“遊方醫之說可追溯到扁鵲時期,史載,扁鵲周遊列國,在趙國為‘帶下醫’,在周國為‘耳目痺醫’,在秦國為‘小兒醫’。他隨俗為變,百姓缺什麼,他便是什麼醫。這種遊走四方、救濟蒼生的先行者,被稱之為‘遊方醫’。”
那時,他們屏息凝神,靜靜聽著大帥所言——他們大多不識字,從未聽過扁鵲的故事,但“救濟蒼生”四個字,卻重重地撞擊在他們久經苦難的心坎上。
“遊方醫有三字訣:一曰賤,二曰驗,三曰便。”
“第一,何為‘賤’?並非指醫術低賤,而是藥材要便宜。戰火之下,百姓家徒四壁,你若開出一味犀角、一兩鹿茸,那是殺人而非救人。我們要用的,是田間地頭的車前草、是灶底的百草霜、是能隨手抓取的石灰和艾葉。我們要以最小的代價,換取百姓活下去的機會。這就是‘賤’,是真正的慈悲。”
“第二,何為‘驗’?‘驗’就是有效,就是神速!百姓等不起,一場風寒可能就是一條命。你們手中的針、你們背後的火罐、你們熬製的粗藥,必須一經服用便能止痛、定喘、退熱。我們要的是立竿見影,是儘快解除鄉親們水深火熱的苦楚。”
“第三,何為‘便’?‘便’是方便,是隨時隨地。在偏遠的山坳裡,在斷壁殘垣的破廟裡,在泥濘的田埂上,只要有人倒下,你們就能從懷裡摸出針,從路邊採到藥。不講究診室,不講究時辰,醫隨人走,藥隨處尋。”
“但你們要記住,你們不僅僅是‘遊方醫’。古時的遊方醫,往往是獨行俠,他們居無定所,像浮萍一樣隨波逐流。但你們不同。”
大帥猛地指向軍旗上那個碩大的“佘”字。
“你們是佘家軍!遊方醫沒有根,但你們有根,有來處!無論你們走多遠,走進哪個深山老林,你們背後站著的是這支軍隊,是我佘藍鈴。你們行事,不僅代表自己,更代表佘家軍的軍紀——行事以百姓為先,秋毫無犯。你們是去報恩的,是去還願的,因為你們本就來自他們之中。”
當佘藍鈴的話語落下,一陣山風恰好呼嘯而過。風穿過營地的木柵欄,發出了嗚嗚的響聲,像是某種古老樂器的和鳴。
而那些輔兵,在這一刻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默契。他們整齊劃一地挺起胸膛,所有的感動、自豪與決心,都匯聚成了一個字。
“是!!!”
這一聲吶喊,如同風笛被猛然奏響,清脆卻又厚重,迴盪在山谷之間,久久不散。佘藍鈴看著這群被點燃了靈魂計程車兵,微微頷首,露出了一抹欣慰的微笑:“好。”
“有病人時為病人治病當醫生,沒有病人時便要赤著腳下地幹活,這是一開始赤腳醫生的意義。你們不需要下地幹活,你們不輪值時,需要在軍營中繼續當輔兵。但無論如何……”
“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赤腳醫生’了。”
*
在下蔡,空氣中原本緊繃的肅殺之氣,在“訴苦大會”之後便徹底消散了。
若是往年元朝治下,百姓見到穿著皮甲、挎著腰刀的官兵,便如見虎狼。那時的官兵進村,往往伴隨著雞飛狗跳、哭天喊地,百姓們恨不得把最後一點口糧藏進地窖,把自家閨女抹上鍋灰關進草棚,而後全家躲進深山。
可現在的下蔡,變了。
佘家軍計程車卒走在鄉間小路上,不再是催繳捐稅的債主,而是這片土地的守護者。那些田間耕作的農夫,遠遠瞧見那一抹佘家軍的軍服,會直起腰,抹一把額上的汗,裂開缺了牙的嘴,熱情地揮手:“軍爺軍娘娘,這晌午日頭毒,來樹下喝口水吧!”
當然,一般這個時候,佘家軍的人都會趕緊的:“別!老鄉!別這麼叫!我們佘家軍是百姓兵,不是‘爺’!不是‘娘娘’!”
那些奔波在各村、負責統計田畝和調解糾紛的使者與村官,更是成了各家各戶爭搶的“貴客”。
“官人,進屋坐!家裡剛燒的熱水,加了今年新採的野桑葉!”一位大娘不由分說,拉住佘家軍辦事員的袖子就往裡拽。
若是哪家稍微殷實些,後院養著幾隻下蛋的老母雞,那場面更是“兇險”。壯漢們往往會一邊嚷著“佘家軍救了俺們的命,吃只雞算啥”,一邊反手就去抓雞。嚇得佘家軍的大姑娘小夥子們連連擺手,甚至要動用“軍紀”作為擋箭牌,一溜小跑地逃開,惹得身後一陣淳樸而歡快的笑聲。
就在這種融洽卻也帶著幾分客氣的氛圍中,那群身背簡陋藥箱的“赤腳醫生”走進了村落。
起初,這種受歡迎是帶著幾分“敬畏”的。百姓們聽說這群當兵的要給他們治病,第一反應是:這又是哪門子的軍令?當兵的拿刀拿槍在行,這拿針拿藥,能行嗎?
直到赤腳醫生們主動奔走,見到誰受傷了、生病了,就上前詢問,然後開藥方,找藥材。兩個月下來,治好的刀傷、摔傷、毒蟲咬傷數不勝數,於是整個下蔡,乃至下蔡周邊的村鎮,都知道有這麼一群赤腳醫生,他們看病十分有耐心,見效也快,需要的藥材也很便宜,山上就能找到。







![[綜漫] 夢回龍馬國中時【完結】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6N/BQGTt/BQGTt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