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著姬矢準用儘可能平靜的語調述說那血淋淋的過往,聽著那平靜之下無法完全掩蓋的痛苦、自責和絕望。
路西法沉默了。
他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姬矢準的戰鬥總是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瘋狂,為什麼他的眼神總是那麼沉重,為什麼他會被光選中,又為什麼……自己之前那句“餓死鬼投胎”和“受過專業訓練不會笑”顯得那麼不合時宜,甚至……愚蠢。
這根本不好笑。
一點也不好笑。
這只是一個被真相灼傷、被現實碾碎、被無盡愧疚吞噬的靈魂,最悲慘的獨白。
路西法那樂觀的心,此刻感受到了一絲……名為“悲傷”和“唏噓”的情緒。
“所以你才會說這是‘贖罪’,用自己的命來為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贖罪嗎?”路西法有些同情的說道。
姬矢準的敘述帶來的沉重寂靜,被路西法這句直接到近乎殘忍的問話打破了。
他的聲音在進化信賴者空間中響起,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戲謔或誇張的語調,而是罕見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穿透靈魂的銳利,精準地刺中了姬矢準內心最核心的癥結。
姬矢準的身體猛地一僵,彷彿被無形的箭矢射中。握著咖啡罐的手指收緊,鋁製罐身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更深地低下頭,額前的碎髮垂落,遮住了他的眼睛,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夜晚的涼風吹過,卻吹不散驟然凝結在他周身的痛苦和自我封閉的氣息。
路西法的問題,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剖開了他一直以來用戰鬥和痛苦編織的外殼,暴露出了裡面那個鮮血淋漓、從未癒合過的核心。
贖罪。
是的,就是贖罪。
他穿梭於異生獸出現的戰場,一次次變身,一次次超越極限地戰鬥,將身體摧殘到極致,不僅僅是為了保護他人,更深層、更黑暗的驅動力,是尋求一個終點。
一個能匹配塞拉那般慘烈死亡的終點。
他覺得自己不配擁有平靜,不配得到救贖,甚至不配像普通人一樣生活。唯有在戰鬥中燃燒殆盡,唯有在保護他人而死去的過程中,或許……或許才能抵消萬一他內心那沉重的罪孽。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路西法幾乎以為他不會回答。
終於,一個極其低沉、沙啞,彷彿從胸腔最深處擠壓出來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和痛苦:
“……不然呢?”
他抬起頭,望向那片依舊稀疏冷漠的星空,眼中是深不見底的哀傷和自嘲。
“像我這樣的人……除了這條命,還能用什麼去償還?”
“保護他人……只是順便吧。”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更多的是……我找不到其他活下去的理由了。戰鬥,受傷,直到某一天徹底無法站起來……這或許就是我最合適的結局。”
他像是在對路西法說,又更像是在對自己進行又一次的審判。
進化信賴者空間內,路西法的靈魂體安靜地閃爍著。他感受到了姬矢準話語中那濃得化不開的絕望和自我毀滅傾向。
這一刻,路西法之前所有的誤解——比如以為姬矢準是被夜襲隊打傻了或者憂鬱症被神奇治癒了——才徹底消散。他看到的,是一個靈魂揹負著沉重十字架、在黑暗中獨自蹣跚前行、只求一死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