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梁璐的聲音扎進耳朵。
我睜開眼，她就站在我面前。
白裙子蹭了灰，手裡的玫瑰被攥得變形，花刺颳著掌心。
「祁同偉，我都站到操場上了！」她把花往我臉前一送，「這麼多人看著，你還想讓我怎麼丟人？起來，接花，跪下！」
人群裡有人吹口哨。
「接啊！」
「跪一個！」
「梁璐都這樣了，還裝什麼？」
「還想著陳陽師姐呢？」
有人壓著笑，聲音故意拖得很長：「人家陳家看得上你嗎？跟在人家後面跑了幾年，連句準話都沒有！」
咔嚓。
傻瓜相機的快門聲貼著我的臉響了一下。
我偏過眼，才看見陳海半蹲在跑道邊，手裡舉著相機。
他臉色發白，背後有人推著他往前湊。
「近點拍！」梁建國的聲音從人群后面砸過來，「低著頭有什麼用？今天就要拍清楚這張臉！」
梁建國站到她身側，胳膊下夾著一個牛皮紙袋。袋口露出紅章的一角，被他的手指按得發皺。
他看著我，眉頭擰成了疙瘩。
「我妹妹能看上你，是你家祖墳冒青煙！」他把牛皮紙袋拍得啪啪響，「你爸媽供你讀到漢東，不是讓你在這兒逞臉！今天她掉一滴淚，畢業前，你一張紙都過不了！」
又是一片起鬨聲。
有人把跑道邊的花枝踢過來，斷刺擦過我的手背。
有人笑著喊：「農村來的，別不識抬舉！」
上一聲響，不是快門。
是孤鷹嶺的槍聲。
槍管抵進嘴裡，槍油味苦得發澀。
風從山脊上刮過去，警戒線嘩啦亂響。
侯亮平站在十米外喊我的名字，我扣下扳機的時候，以為這輩子到頭了。
現在，我躺在漢東大學的跑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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