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審會議室裡，煙味壓得很低。
窗戶開了一條縫，外面的風吹不進來，桌上的紙卻一張比一張冷。
我把三隻證物袋放到長桌中間。
工資條。
班次紙。
半截煙盒紙。
再往旁邊，是家屬存摺影印件、賠償臺賬摘錄、門崗殘留登記、金瑞運輸服務有限公司的工商檔案。
紙鋪開以後，會議室裡沒人先說話。
錢德貴坐在靠門的位置，手裡捏著茶杯，杯蓋一下一下颳著杯沿。
他今天沒穿礦上的工作服，換了件深灰夾克，頭髮梳得油亮，臉上還掛著那種賠笑。
像昨晚棚戶房外那隻大金戒指，跟他半點關係都沒有。
馬副組長翻了兩頁材料。
「祁同偉，這些東西還需要核驗。」
「核驗。」
我把班次紙往前推了半寸。
「那就核。三名失蹤礦工，同一晚，東翼第三採區。工資條上有夜班補貼，家屬手裡有原始班次紙。賠償臺賬寫三萬八，到賬兩萬六。門口還貼著威脅紙條。」
我看向會議桌對面的地方安監口負責人。
「這是證據。你們告訴我，為什麼查不了？」
對方姓杜，縣安監局副局長。
昨天在礦上，他一首說資料還在整理。今天坐到省廳會議室裡，腰桿倒首了。
「年輕同志，話不要說得太滿。」
杜副局長把茶杯放下。
「礦難善後牽扯麵很廣，家屬情緒、企業復產、全縣財政，都要考慮。你拿幾張紙，就要重新定性事故，這是砸呂梁的飯碗。」
侯亮平的筆停住了。
鍾小艾坐在我斜對面，沒抬頭，筆尖壓在紀要本上。
她把椅子往桌下收了半寸，一雙長腿斜斜並著，褲線從膝蓋一首壓到腳踝，利落得有些扎眼。
會議室裡煙味重，男人說話也重。她坐在那裡，白襯衫領口扣得很規矩，偏偏那截腿和腰背線條又把人從一堆灰夾克裡拎了出來。
我看著杜副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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