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真機吐完最後那半頁紙的時候，窗外己經完全黑了。
陳處站在門口沒走。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把傳真紙按順序碼好放在桌角。
我撥了老周的電話。手還在抖——不是怕，是剛才母親那聲「同偉，他們走了」後面的砸門聲，像錘子砸在我後腦勺上。
我撥了老周的電話。
「村裡的情況呢？」
「砸門的走了！」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壓不住那股火氣，「不是村裡人，開面包車來的，西個，口音不像本縣。我讓人記了車牌，套牌。祁隊，這是衝你媽來的！」
「我媽呢？」
「在屋裡坐著。隔壁三嬸陪她。」
「別讓她一個人。」
「我知道。」
掛了電話，我把傳真紙上那行手寫轉述又看了一遍。指尖按在紙上，紙面微涼。
省城招待所，梁建國給一名女人彙報：他家沒收。
黑盒細支菸。
從第一次在梁群峰車裡聞到這個煙味，到舊貨倉外面、省廳影印室門口，再到這行補記。每次梁建國出現在關鍵節點，這隻煙盒就在。
它不是梁建國的。梁建國不抽細支。
陳處敲了敲門框。「劉隊說，明天省廳有個飯局，鍾正國到漢東，廳裡安排接待。你名字在名單上。」
我抬頭。「誰加的？」
「不知道。劉隊說你可以不去。」
我當然可以不去。但名單上出現我的名字，本身就是一個訊號——有人想讓我在鍾正國面前露面。
我看了看傳真紙。「我去。」
——
第二天傍晚，省廳招待餐廳。
飯局設在二樓小廳，兩張圓桌。主桌坐的是廳裡幾位副職、省扶貧辦一個副主任，和鍾正國。副桌是各處室派來的人，我和陳處坐在角落。
鍾正國比我預想的要瘦。頭髮花白，穿深灰夾克，沒有秘書跟著。他坐在主位，不端架子，跟每個人說話都先聽對方講完。
但他不看人。他看的是人說話時的表情。
我注意到一個細節：他右手中指有老繭，握筆的那種。不是當官養出來的，是寫東西寫出來的。
菜上了一半，我身旁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忽然側過頭來。
「你是舊案組的祁同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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