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無缺還在跟宮女們吩咐什麼, 荷露連忙追過去扶著鐵姑娘妥帖地坐下了,眸子卻瞥向了那個年輕人戒備著。
那年輕男子低眸不語。
久未謀面的趙捕頭那張老臉笑得卻稱得上慈祥:“是呀是呀,老夫被提拔到外地來了,上頭也算是給我升了職了。哦……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們四爺。”
心蘭一邊感慨這把年紀了趙捕頭還要四處奔波,六扇門實在有點壓榨的嫌疑, 一邊道了恭喜, 又對著那年輕男子點了點頭算作禮數。
被稱作“四爺”的男人抿著薄薄的唇,沒什麼反應。
心蘭也不以為意,眼珠子轉了轉,向從前一樣跟趙捕頭閒聊:“最近我跟幾個江湖俠士設局,把那臭名昭著的淫賊‘採花蜂’給逮著了,四條眉毛陸小鳳已經押著他上官府了!”話裡話外有那麼點得意。
“唔……聽說了,聽說了, 鐵姑娘巾幗不讓鬚眉啊!”趙捕頭深刻地予以肯定,末了又加了一句:“不愧是你。”在哪裡都能發光發熱,為官差們創造業績。
……這話有那麼點接不下去。
片刻後,心蘭清了清嗓子,有點失落地問道:“唔……現在幫著抓賊扭送官府,還有獎勵嗎?”
荷露扭過頭,忍不住想笑:鐵姑娘還是那麼有意思,又奇怪又有意思。
那陌生的年輕人終於在此刻抬起了頭來,露出一雙精悍銳利的狹長雙眸。
他眼睛似乎並非純黑色,卻也極深邃,語調緩緩道:“六扇門有專給江湖人士追殺江洋大盜所設的皇榜,以人頭論賞賜。”
心蘭覺得他言外之意是:幫著抓個採花賊而已,實在不大夠看的。
想想也是,況且出力最多的人是兩位花公子,抓著採花賊送衙門的是陸小鳳……她自己麼,也不算出了多少力,於是悶悶地“哦”了一聲。
倒也不是她貪心,只是從前在川中,幫著抓個小飛賊也是有“論功行賞”一說的,雖然沒幾個銅錢,常常隨手被她捐給了路邊的乞丐……但突然沒了,總覺得有點兒不習慣。
少女微微紅了臉,勉強找補道:“其實像我這麼奉公守法的良民,就算沒有獎勵,也絕對會全力支援官府懲奸除惡的。”
那年輕男子方才已默默觀察了面前的少女許久,忽而彎了彎唇,換了種口吻:“其實……還是有的,你想要多少?”要多少有多少,反正回去讓無情自掏腰包報銷。
他本是不大好接觸的氣質,然如今不過略有展顏,周身的冷淡鋒銳頃刻間化為雪後初霽,朝霞微暖。
心蘭以為對方在開玩笑,官府做事最重規章,哪兒有這麼不講究的?不過她還是笑了笑,舔了舔唇囁嚅道:“那我……想要面錦旗。”
她也不過是在開玩笑,誰料話音剛落,對方一口應下:“也可,要多大多長的旗子?上頭寫些什麼?”回去讓無情寫,寫得好看或醜都跟他沒關係。
少女有些動心又猶豫地解釋:“是……認真的嗎?其實我只是隨口一說……”她又看向了老捕頭,像是詢問這人的話可作數。
老捕頭咧開嘴,摸了一把鬍子:“他便是神侯府的冷血冷四爺。四爺既發了話,女娃娃你儘管說,要什麼字就是!”
——冷血,四大名捕中年紀最小又入門最晚的,常被江湖人尊稱為四爺。
今次乃是受行一的師兄請託而來,看看鐵心蘭這個沒血緣甚至年少時也沒相處多久卻總被無情放在嘴邊的“小妹”。
他隨性地點點頭,以示所言非虛。
又將桌上唯一一碟零嘴推了過去,低聲道:“邊吃邊想,不催你。”
心蘭瞅了瞅糖花生,忍住了沒立刻伸手,咬唇小聲道:“我想上面題字……川中第一高手。”語罷又覺得自己臉皮很厚,燒得發燙。
但說出去的話又不能收回來,於是低著腦袋撿了顆糖花生塞進嘴裡,慢吞吞嚼啊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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