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姑娘一屁股坐到了矮床鋪著的棉被上,心中有那麼一點點委屈和懊悔,忍不住扁著嘴腹誹道。
這牢房建得很是牢固,四面銅牆鐵壁,除了緊鎖的大門,就只留了扇便是縮骨功也逃不出去的小窗,慘淡的月光照進來,一隻小耗子爬到了角落裡。
心蘭將兩隻腳縮到床上,抱著膝靠著牆,安安穩穩地坐好了。她安靜了良久,隔壁卻起了動靜。
有個低沉嘶啞的男聲“啊啊啊”地叫喚,聽起來像是在睡夢中也飽受痛苦,才會這樣顫聲哀嚎。
一開始心蘭沒管,那人也就停了。
又過了會兒又叫上了,這回彷彿是清醒些了,在說話,只是隻字片語也聽不清。
猶豫了一會兒,心蘭跳下床,敲了敲:“喂?”
瞧地牢的森嚴戒備程度,關在此處的兇犯除了自己恐怕都是罪大惡極之徒。這些年她見的惡人不少,真正可憐人更是白骨都沒人收殮,她自不會生出多餘的憐憫之心。
只是這大半夜的,隔壁要麼死寂,要麼突然嚎出聲兒,實在教人瘮得慌,膽子小的人都得懷疑隔壁的不是個活人。
隔壁的動靜突然停了下來。
一個乾癟而陰惻惻的嗓音透過鐵壁傳過來,一字一頓極其緩慢,彷彿在確認著什麼:“鐵……心……蘭?”
少女微微蹙眉,並沒有分辨出這是誰的聲音,疑惑道:“你認識我?你是什麼人,怎麼被關在六扇門的地牢裡?”
“你不認識老夫了……哈哈哈”隔壁傳來了彷彿惡鬼發出的笑聲,明晃晃的惡意:“賤人,老夫還撐著一口氣,便是要看你們的下場!”
他喊叫著咒罵,聲音如撕裂一般:“怎麼……花無缺不在你身邊,他死了是不是?”他自言自語地低喃,越說越興奮:“定然是的了,他受了那麼重的傷,只要邀月宮主捲土重來……他跟江小魚倆兄弟又怎麼活得長久!”
這人瘋瘋癲癲語言又含糊不清,心蘭耐著性子聽了好幾句,可算知道了他是誰——狗賊江琴,江玉郎的爹,害死江楓夫婦後改名叫了江別鶴,還曾混了個“江南大俠”的名頭。
之前被鐵無雙老前輩幫著關押起來,後來一起送到京城六扇門送審,她也就沒再關心過後續,反正他便是沒死也得老死在牢裡。
誰曉得確實是禍害遺千年,他聽著簡直氣若游絲,拖著具殘廢身體不見天日,還一心想著仇人們。
“呸……老東西,省著你那半口氣,可別把自己給嗆死了!我告訴你,花無缺跟江小魚都好得很,我今日來這地牢也就是參觀來了,順便看看你什麼時候死……你儘管吠,姑奶奶我伴著狗叫還睡得香一些!”她確實是有些被氣到,頭一次學著市井潑婦講話,連刺帶罵如此潑辣,抱著要將對方氣死的心思。
江別鶴又發出了古怪的笑聲。
他堅信自己的想象,只覺得所有的仇敵都已死無葬身之地……自己馬上便能見到早逝的兒子了。
“繼續笑,笑大聲些!本姑娘聽得快要睡著了。”少女大大地打了個哈欠,躺回到了床上。
她原本自然是不打算真睡的,但迷迷糊糊中,眼皮子確實開始上下打架,到了後來,江別鶴的哭笑咒罵不知何時起已消失了……
人雖淺眠,潛意識警戒著,所以當察覺到一種被未知所窺視的感覺,少女立即驚醒。
不知是什麼時辰了,天空還未泛起魚肚白,從小窗透進來的還是一抹黯淡月光。
更教人驚異的是:堅固的牢門不知何時被打開了,竟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再遠一些的地方,肉眼便瞧不太清了,地牢裡並沒有點起火燭。
黑暗裡,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抱歉,我還是沒能幫你把爹爹找回來。”
少女一個激靈,從床鋪上坐起來。
心蘭剛剛早已發現牢房外有個黑漆漆的人影,對著她這個方向正襟危坐,不知是敵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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