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護好自己,親愛的、阿斯托利亞,別相信任何人。”他的聲音壓得更低,那眼神複雜難辨:“……我們還會再見面的。”最後他鬆開了手,向後退了半步。
阿斯托利亞腿一軟,勉強靠住身後的石柱才站穩。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阿斯托利亞才像被抽空所有力氣,順著石柱滑坐在地。
她劇烈地喘息著,淚水洶湧而出,是後怕,是劫後餘生的虛脫,更是對剛才那詭異一幕的深深恐懼和不解。
他為什麼放過她?“保護好自己”是什麼意思?那句“我們還會再見面的”是威脅嗎?
她顫抖著爬向自己的魔杖,緊緊握住,彷彿那是唯一的依靠。環顧四周血腥的走廊,夕陽最後的餘暉也消失了,黑暗如同潮水般湧來。
而自己已深陷泥潭。
*
距離那次走廊驚魂又過去了兩天。
霍格沃茨內的倖存者數量在無聲地銳減,許多人都跑入了霍格莫德或者禁林。但城堡裡的血腥味似乎更濃了,如果不是會有魔法造物定期清理那些屍體,阿斯托利亞不敢想自己走在他們之中,看著那些陌生或者熟悉的面容,會不會像納威·隆巴頓一樣瘋掉。
他和另外兩個格蘭芬多一起,將溫室作為根據地,保護了很多同學院的低年級,然後錯信了人引狼入室……最後崩潰地選擇從格蘭芬多塔一躍而下。
連風都吹不散那股死亡的氣息。
阿斯托利亞像一隻受驚過度卻愈發警覺的鼴鼠,在廢墟與陰影中繼續著她的求生之路。她變得更加謹慎,移動的頻率和範圍經過更精密的計算,選擇的藏身點也越發刁鑽古怪。她甚至冒險潛入廚房附近,從驚恐的家養小精靈那裡(它們似乎被某種規則保護,未被捲入殺戮,但同樣惶惶不安)討到了一些不易腐敗的食物和清水。體力稍有恢復,但精神上的弦繃得更緊。
這天下午,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彷彿隨時要壓垮城堡的尖頂。阿斯托利亞決定轉移到一個新的臨時據點——五樓一間廢棄的級長浴室。那裡空間寬敞,有多個出口,而且巨大的豪華浴池乾涸後形成的凹陷和殘存的厚重帷幔,能提供不錯的隱蔽。
更重要的是,那裡會有隱蔽的排水管道口,必要時或許能通往城堡更下方的管道系統。
她像幽靈一樣溜進浴室,反手用無聲咒輕輕鎖上門(儘管這在這種環境下作用有限)。室內光線昏暗,只有高窗外透進的微弱天光。巨大的浴池像片乾涸的白色湖泊,邊緣裝飾著美人魚雕像,表情在陰影中顯得有些詭異。
她迅速檢查了各個出口和可能的藏身角落,最後選擇蜷縮在浴池最深處的凹陷裡,用一塊厚重的、沾滿灰塵但質地尚可的舊天鵝絨帷幔將自己蓋住,只留下一道縫隙觀察入口方向。
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卻不敢深睡。距離上次廣播通報位置已經過去兩個多小時,暫時是安全的,但她必須保持清醒,提前計劃下一次移動。她握緊魔杖,捕捉著任何風吹草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浴室裡只有她自己輕不可聞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是風聲還是別的什麼的嗚咽。就在她以為這次又能僥倖獲得短暫安寧時——
“吱呀。”
浴室那扇厚重的木門,被輕輕推開了。
阿斯托利亞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透過帷幔的縫隙,死死盯住門口。
一個身影逆著門外走廊更亮一些的光線,走了進來。他反手關上門,動作從容不迫,甚至帶著絲日常步入房間般的隨意。
當他的身形完全進入浴室相對昏暗的光線中時,阿斯托利亞幾乎要懷疑自己的眼睛。
是德拉科·馬爾福。但和她上次見到的、袍子破損沾血的形象截然不同。
他換了一身嶄新、整潔的黑色巫師袍,面料合身又妥帖。鉑金色的頭髮顯然精心梳理過,柔順地貼服著,在昏暗中也顯得乾淨耀眼。他的臉洗得很乾淨,甚至可能用了什麼魔法清潔,皮膚白皙,不見絲毫汙跡。
除了眼神中那份揮之不去的、屬於獵手的冰冷銳利,看起來簡直像是要去參加一場正式的純血家族晚宴,而非身處殘酷血腥的大逃殺戰場。
這種極致的整潔,在這種環境裡,顯得如此突兀,如此……令人毛骨悚然——他有餘裕保持儀容、更換衣物,將自己與周圍的骯髒隔開。這比任何猙獰的表情都更能彰顯他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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