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人把一根燒紅的鐵棍從他的眼睛捅進了腦子裡。他踉蹌了一步,扶住桌沿,眼前閃過無數畫面——
黑魔標記。懸在霍格沃茨上空。
大戰。霍格沃茨大戰。
伏地魔贏了。
哈利·波特死在禁林裡。他的屍體被抬進了大禮堂,紅髮女人——韋斯萊夫人——的哭聲穿透了每一塊石牆。
死了。都死了。
抵抗者要麼死了,要麼逃了,要麼被關進了阿茲卡班。
然後他的父親——或者說是另一個“他”的父親,這個世界的盧修斯·馬爾福——經過多番努力重獲伏地魔的寵信。
而他,德拉科·馬爾福,作為家族的繼承人,自然而然地站在了金字塔的頂端。不是在戰後被審判的“受脅迫的食死徒”,不是需要靠波特作證才能逃過阿茲卡班的邊緣人,而是勝利者的繼承人。
榮耀的。乾淨的。無可指摘的。
他應該感到高興。
但此刻體會到的只有噁心。
那些畫面仍然在湧入——不是他經歷過的,但他每一個都記得清清楚楚,像是有人把另一個人的記憶硬生生塞進了他的腦子裡。他知道這個世界的歷史,知道這個世界的規則,知道這個世界的他是誰、擁有什麼、被期待做什麼。
他也知道這個世界的阿斯托利亞。
回憶裡的畫面翻飛,停滯到某個場景。
一間裝飾典雅的客廳。格林格拉斯家的客廳。他的母親——這個世界的納西莎·馬爾福——坐在沙發上,對面是格林格拉斯夫人。兩人中間的小圓桌上放著一壺茶和兩盤精緻的點心。
他站在門口。十八歲?十九歲?穿著和他現在類似的黑色長袍,表情冷淡,下巴微抬,像是在忍耐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
格林格拉斯夫人旁邊坐著一個年輕女孩。
淺金色的長髮,蔚藍色的眼睛,五官柔和溫婉,嘴角掛著一絲禮貌的微笑。她穿著淺藍色的裙子,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姿態端莊得像一幅畫。
阿斯托利亞。
他的阿斯托利亞。
但又不完全是。
這個阿斯托利亞看起來更安靜。比起平時那種“我在用心傾聽”的安靜,更像是一潭沒有漣漪的湖水,沒有任何期待。
他看著記憶中的自己走到她面前,微微頷首,語氣疏離而禮貌:“格林格拉斯小姐。”
她站起來,微微一禮:“馬爾福先生。”
然後他們坐下了。他的母親和她的母親開始寒暄,話題從天氣到花園到魔法部的最新人事變動。他和她並排坐著,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他記得這個場景。或者說,這個世界的德拉科對此念念不忘,記憶裡的一切才會如此鮮明。
他記得那天下午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地毯上的形狀,記得茶几上銀質茶壺反射的光芒,記得她的裙子上不慎濺落一小滴茶漬,在左膝偏上的位置,像朵淺褐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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