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再次陷入黑暗。
嗡鳴聲從頭頂掠過,持續了大約三十秒,密集度時高時低。有幾個瞬間,振翅的聲音密到連續成片,聽不出單個蟲體的節奏,只有一團沉悶的轟響壓在頭皮上。
方默蹲在原地沒動。
他的呼吸放到最淺,胸腔幾乎不起伏。莉莉婭在他右手邊兩步遠的位置,同樣一動不動。
然後嗡鳴聲拐了個方向。
從正上方變成了偏北方,音量遞減,頻率也疏了。
蟲群在轉移。
方默又等了將近一分鐘,確認聲音已經衰減到聽不清的程度,才重新開啟帽燈。
光柱在石室裡亮起來的時候,莉莉婭的臉上有一層薄汗。
方默側身朝裂縫口擠了回去。上官亦心坐在小室裡,背靠著牆,帽燈關著,手裡攥著方默的揹包肩帶。
她沒有問“怎麼樣了”。
方默從裂縫口探出半張臉,帽燈轉到最低檔,往拱室外面掃了一眼。
拱室地面上的粉塵層被攪亂了。
不是被腳踩的是被氣流扇的。灰白色的粉末被吹散成不規則的扇形,三個人先前踩出的腳印邊緣全部變得模糊。那串小腳印也看不清了,被粉塵的位移覆蓋了大半。
但方默記得那串腳印消失的位置。
在拱室左側牆根,靠近第二間小室門框外面,有一處微微凹陷的地面。凹陷不深,從正面看幾乎察覺不到,但帽燈從側面打過去的時候,陰影會在凹陷邊緣形成一條細線。
方默記住了那個位置,沒有過去。
不是現在。
蟲群還沒有徹底離開。頭頂偶爾傳來一兩聲嗡鳴,間隔拉長了,但還在這片區域內活動。現在出去只會把它們重新引過來。
他退回小室,把石板重新拉到入口處。
三人在小室裡靠牆坐下。
莉莉婭把便攜燈的亮度再調低了一檔。
微光照在石板和粉塵上,石室裡的影子又長又淡。方默靠著牆壁,把膝蓋屈起來,從腰包裡掏出銅鏡放在膝上。
銅鏡的鏡面朝上。
便攜燈的微光落在鏡面上,按理說應該只看到銅綠色的金屬反光和低矮石室的倒影。
但方默看到了別的東西。
鏡面邊緣,有一縷灰白色的光暈。
很淡,幾乎和鏡面的底色融在一起。如果不是他恰好把視線落在鏡面上,根本不會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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