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亞麻襯衫,料子柔軟素淨,袖口輕挽,露出一截勁瘦冷白的腕,再往上,領口釦子鬆了兩顆,側臉線條恍若玉琢般清絕。
他身姿挺拔鬆弛,微微垂著眼,碎髮輕輕耷下,手裡捧著一本泛黃的舊線裝書,指尖修長乾淨,骨相清雋利落。
“你好。”林茯站了幾秒,淺聲開口。
男人抬眼,那張臉是極致奪目的優越,是難完全形容的絕色。
可他周身沒有半分鮮活人氣。
無波無喜,眼底是一片近乎空寂的平靜,疏離、淡漠,彷彿世間萬事萬物,都入不了他的眼、落不進他的心。
目光落在她身上時,沒有驚訝,沒有疑惑,沒有好奇。
平平淡淡,不起波瀾,像看一縷風、一片葉,漠然又疏離。
林茯心底微滯,步子輕緩,慢慢走近。
她身上自帶常年浸染的淺淡草藥清香,素色圓領束袖長裙顯得她如空谷幽蘭般溫雅,混著春日草木氣息,溫溫柔柔漫開,恰好沖淡了這滿院沉寂的冷意。
她聲音輕而平穩:“我是隔壁的租客。這是李大娘蒸的青團,讓我送來給你,冒昧進來了,不好意思。”
男人靜靜看著她,幾秒後,極輕地點了下頭。
與此同時,那隻引路的雪白貓咪輕輕一躍,穩穩落在他膝頭,蜷起身子,溫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飯後,林茯坐在堂屋的木桌前,拆開剩下的青團,青綠色的外皮軟糯微涼,豆沙餡清甜不膩。
可她咬下一口,卻沒什麼心思細細品嚐。
腦海裡反反覆覆回放著方才隔壁老宅裡,男人抬眸看她的那一眼。
死寂、荒蕪、萬念皆空的沉寂。
行醫多年的本能忽然翻湧上來,她驀然想起爺爺在世時,不經意間說過的話。
醫者望聞問切,人身百病可醫,唯獨心病最難治。
有些人的病,藏在心脈裡,不露皮肉、不顯脈象,旁人無從察覺。
可只需一眼神色、一縷氣息、一寸眼神,便能看透內裡枯敗荒蕪。
方才那人,皮肉清俊、身形挺拔,看著與常人無異,甚至容貌氣度遠超俗人。
可他眼底的空寂,太過沉重。
心頭的疑慮越積越重,她抬眼看向收拾碗筷的李大娘,聲音輕緩剋制,帶著幾分無意的問詢:“大娘,隔壁老宅住的那位先生,村裡很少見他出門,一首是他一個人住嗎?”
李大娘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巷口,眼底漫上一層綿長的唏噓,慢慢陷入舊時光裡。
“那宅子原本是他爺爺的。”李大娘嘆了口氣,語氣滿是惋惜,“他爺爺可是咱們山雲村當年最有出息的人,年紀輕輕見識廣、心性善、待人謙和,全村人沒有不敬重喜歡的。本來前程大好,前途無量。”
“可惜啊,中年的時候進山救人,摔斷了一條腿。好好一個意氣風發的人,硬生生被耽誤了一輩子。”
“他命苦,妻子走得早,獨生子年少參軍,最後也沒能平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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