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說得不重，可每個聽見的人胸口都像被石頭堵住。
喬峰猛地仰頭笑了起來。
笑聲裡全是苦味，刺得杏子林裡的空氣都在發抖。
那笑像瘋了一樣，裡頭滿是對自己的嘲諷，還有壓不住的痛苦、不甘和憤怒。
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契丹人。
從小就知道，驅逐胡虜、保家衛國是他的命。
他帶著丐幫的兄弟衝過無數次邊疆戰場，砍翻過不知多少契丹人的腦袋。
他一首覺得那是他最大的榮耀，也是他該擔的責任。
可結果呢？他自己偏偏就是那個他最想殺的人——契丹人！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荒唐的事嗎？命運這一鐵錘砸下來，把他砸得眼冒金星，心肝都要裂開了。
杏子林靜得嚇人。
只有喬峰那快要扯碎喉嚨的笑聲在林子裡來回撞，震得樹葉嘩嘩響。
王語嫣縮在段譽懷裡，渾身抖得厲害，小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從沒見過這種場面，那種絕望讓她怕得要死。
阿朱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快扎進肉裡，眼睛裡全是擔心，喬峰這樣，她心裡也疼。
只有段譽臉上沒什麼變化。
他摟著懷裡發抖的姑娘，目光卻像刀子一樣，不聲不響地掃過周圍每一片樹影。
嘴角微微翹起，帶著點冷意。
好戲才剛開始。
真正打獵的人，有時候會先裝成獵物。
螳螂抓蟬的時候，黃雀又哪裡會只有一隻？
就在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喬峰發瘋的時候，遠處那個不高不矮的山坡上，樹叢背後，藏著十幾雙眼睛。
那些眼睛像等著吃腐肉的禿鷲，冷冷地看著底下的一切。
那些人穿得跟中原人完全不一樣，一眼就能看出是從關外來的。
個個高鼻樑深眼窩，眼神兇得像狼，渾身透著一股草原上的野性，還有士兵才有的肅殺氣。
打頭的是個年輕男人，身上裹著一件華貴的錦袍，料子講究，可包不住他骨子裡的野心。
臉色白得不像活人，那不是生病，是常年泡在算計和陰招裡泡出來的。
赫連鐵樹眯著眼，目光像淬了毒的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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