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姐微微垂下眼簾，目光落在自己那雙因常年做家務而略顯粗糙的手上，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在翻閱一本泛黃的舊相簿：
“江警官，張警官，你們問我為什麼感情深……因為我在這個家裡整整做了西年。這西年，我幾乎是一寸一寸看著她走過來的。”
她抬起頭，眼神里有一種跨越了時光的悲憫：“我見過她還沒結婚時，像個無憂無慮的少女。那時候她跟先生談戀愛，每天眼睛都亮晶晶的，連走路的步子都透著輕快。我也見過他們結婚後，兩個人在一起生活的樣子。先生對她好，事事順著她，她整個人都被愛包裹著，整個人都在發光。”
趙姐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化不開的哀傷：“可後來……我也親眼看著她失去愛人，一點一點把眼裡的光弄丟了。從那個光芒萬丈的趙小姐，變成現在這個連晚上都不敢一個人睡的、空蕩蕩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水光逼退：“你們說，我只是個保姆。可這西年，我看著她從滿心歡喜的少女，變成被命運狠狠摔碎的女人。她最鮮活、最脆弱、最絕望的樣子，我都看在眼裡。我怎麼可能只把她當成一個僱主？在我心裡，她早就成了我放不下的牽掛了。”
趙姐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眼前的空氣，看到了很久以前的畫面。
“江警官，張警官，其實以前的趙小姐，真不是現在這樣渾身是刺的。”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長輩回憶晚輩時的惋惜，“那時候的她，脾氣軟和得很，對誰都客客氣氣，笑臉迎人，哪裡像現在這樣，動不動就用言語去刺別人，或者給人甩臉子看呢。”
趙姐微微停頓了一下，眼底泛起一層深深的心疼：“她變成現在這樣，全是因為她先生走後，她心裡的那根絃斷了。她不是針對誰，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突然空下來的世界了。那些刺，那些冷臉，都是她用來保護自己的殼。她怕別人靠近她，更怕別人看到她己經碎了一地的樣子。”
江淮安聽完，原本隨意搭在腿上的腿放了下來，身子往前傾了傾。她眨了眨眼，那雙總是透著機靈勁兒的眸子裡，此刻多了一絲探究的認真，首截了當地追問了一句：
“趙姐，那您呢？您當時靠近她的時候，她就沒對您亮過刺嗎？”
趙姐聞言，微微一怔。她垂下眼簾，看著自己交疊的雙手，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裡透著幾分無奈與溫柔：
“刺倒是沒怎麼對我亮過，”她輕輕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絲心疼的笑意，“我們在一起待了西年，她心裡清楚我是真心疼她，怎麼會拿話刺我呢？”
趙姐深吸了一口氣，眼底泛起一層溫熱的光：“她只是……把所有的脆弱都藏在了深夜裡。好幾次，我半夜起來倒水，都看到她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她也不開燈，就那麼靜靜地坐著，眼淚無聲無息地往下掉。她不是脾氣大，她只是……太苦了。”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而溫和：“有時候我走過去，什麼也不說，就坐在她旁邊陪著她。她就會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輕輕靠在我的肩膀上。她不是不需要人陪，她只是……太孤獨了。她覺得身邊己經沒有可以相信的人了，那些親戚、朋友，看她的眼神都帶著同情或者算計，她不敢信，也不想信。我是她身邊唯一一個還在的人，她怎麼會拿刺對著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