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順著微弱的呼吸，一點點滲進肺裡。
病房裡安靜得可怕，只有儀器發出規律而冷漠的“滴滴”聲。
美奈的意識像是被困在一團厚重的溼棉花裡。 她努力地想要掀開眼皮，卻覺得眼眶酸澀得像灌了鉛。
走廊外，傳來輸液架滑輪碾過地磚的骨碌碌聲。 緊接著，是兩道被刻意壓得很低的說話聲。
“阿姨，您去睡一會兒吧，我都盯了一夜了。”是宥真的聲音，透著濃濃的鼻音。
“我不困，我得看著她。她手這麼涼，是不是吊針打得太快了？”這是母親林貞淑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音。
美奈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她無法立刻理解自己現在身處何地。
喉嚨幹得像要裂開，像吞了一整把滾燙的沙子。 頭很重，身體像是一具被抽空了骨架的軀殼，連轉動一下脖子的力氣都沒有。
她只覺得累。
一種從骨髓深處透出來的疲憊。
床頭櫃上，宥真的備用手機正插著充電線。 就在美奈微微偏過頭的那一瞬，原本暗著的螢幕，毫無預兆地亮了起來。
在昏暗的限制探視病房裡，那道冷白色的光顯得格外刺眼。 一條彈出的全網推送，精準地落入了美奈剛剛聚焦的視線裡：
“Mina生前爭議合集：從美容網紅到越界女粉，她到底做錯了什麼？”
美奈的呼吸停滯了。 她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加粗的詞彙。
生前。 她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以為是自己藥物反應產生了幻覺。
可是，那兩個字依然明晃晃地掛在那裡。
帶著一種蓋棺定論的傲慢，帶著一種全網狂歡的殘忍。
美奈乾澀的嘴唇微微張開。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破碎的、沙啞到極點的聲音：
“誰……死了？”
這微弱的氣音，在安靜的病房裡卻猶如驚雷。
林貞淑猛地回過頭，手裡的保溫杯“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熱水濺了一地。
“美奈！美奈你醒了？！” 林貞淑撲到床邊，眼淚瞬間決堤，雙手想碰她又不敢碰，懸在半空中劇烈地發抖。
宥真也猛地站了起來。
她順著美奈的視線，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手機螢幕上的那條推送。
“啪”的一聲。 宥真眼疾手快地一把抓起手機，首接反扣在桌面上。
“你別看那些！”宥真紅著眼睛，聲音有些發急。 林貞淑也慌亂地附和：“對，對！網上全是亂寫的，那些人都是瘋子！你別看，你好好休息，什麼都別管！”
“賬號我己經鎖了，那些亂寫的記者和平臺，律師都在處理。”宥真握住美奈冰涼的手指，“你現在什麼都不需要操心，只要把身體養好。”
她們的本意，全都是為了保護。 她們想築起一道密不透風的高牆，把所有骯髒和惡毒都擋在牆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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