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就被騎士密不透風的吻親得沒時間想這事了。
精神力又亂飄出來,玩家艱難地控制著自己的心緒,因此對精神海的變化越發敏感。每一次親吻,精神海就緩緩擴大一分,混合著眼淚的潮溼溫熱的吻,殘留著晚宴裡賓客們雲香鬢影的香水氣味和微妙的鐵鏽氣息。可是玩家還是能想起那朵木槿花的濃香,花朵拂過手指時的柔軟與輕盈。
騎士的頭髮是黑色的,眼睛是淺藍色的,白色的木槿花別在他耳邊時他怔怔地看著玩家,怎麼會用花來形容人呢?那時候玩家對自己的舉動也很不解,他的認知裡騎士是個男人,是個殘暴的兇徒,他開槍殺了玩家世界的人,下令屠殺了一整個晚宴廳的賓客,他有仇必報,玩家對他做了過分的事他就一一還回來。他那時候也可以隨時開槍殺了玩家,奪走他的小命,可是玩家還是忍不住將蓬勃的精神力釋放出來,十分熟練地、彷彿早已在心裡過了千遍萬遍地,從無到有,凝出了那朵花。
植物很珍貴,美麗的花更是玩家從沒接觸過的東西。書本的圖畫和電影裡的演繹完全無法和現實中真實的感受比擬,人類更是無法與之相提並論。可是玩家覺得騎士像一朵花。
他將自己的花戴在騎士頭上。
珍貴的、稀有的花。
騎士在他耳邊親吻他,被親過的地方滾燙無比,玩家蜷縮著身體擁抱他,試圖控制著空氣中飄蕩的精神絲回到腦海。
夢裡面玩家的感官是流動的,現在他好像又有了這種感覺。植物、花朵、流水、馥郁的芳香。他被親得暈暈乎乎,強打精神想要平靜下來卻艱難無比。
“快樂嗎?”
騎士輕輕咬了下他的耳垂。
精神絲傳遞回來的感覺實在太強烈,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按摩他的腦子,玩家狠狠哆嗦。身體和精神的雙重壓迫讓他眼含熱淚,終於承受不住地服軟。
“快、快樂……”
眼淚和快樂似乎是兩種不搭邊的東西。玩家不是沒有哭過,從人工育兒艙出生的嬰兒同樣會嚎哭,玩家被流放到邊緣區一個人孤零零地在房子裡生活的時候也哭過。他哭的時候胸口漲漲的,喉嚨好像被堵住,哭得很難受,眼淚和鼻涕不斷往下流。很快他就發現被流放到底代表著什麼。他的境遇更糟糕了,起碼在育兒院時老師們會偶爾安慰他一下,而現在沒有人給他擦眼淚。系統只會呆板機械地說該上床了、該睡覺了、檢測到宿主水分流失嚴重請及時補充水分、否則扣分等等。那時候玩家就無比討厭這個平靜無波的女聲,憑什麼他哭得這麼傷心,而這個機器可以這麼冷漠地置身事外。從那以後他就很少哭了,他討厭聽到系統的聲音。
現在明明這麼快樂,被騎士親密地吻著,怎麼玩家卻忍不住哭呢?他緊緊咬著唇,騎士慢慢停下來,親吻他的臉頰。極致的暴烈之後迎來溫柔的親吻,玩家宛如暴雨中的小獸,瑟瑟發抖著靠近他尋求庇護。
騎士的淚水和他的混合在一塊,分不清誰是誰的。精神絲晃晃悠悠,在他們身邊晃盪,慢慢地靠近著。
“騎士,”玩家小聲說,“我要進來了。”
騎士沒來得及防備,精神絲就魚貫而入進入了他的腦子。
玩家將自己所有的快樂、所有的感受,都分給了他。
兩個人靜靜看著對方流眼淚。
“……操。”
半晌,騎士終於開口。
這次比之前有過之無不及,好像渾身上下都被碾了一遍,數不清的細胞、毛細血管紛紛發出破裂的幻覺,汩汩地流動。彷彿整個世界正在爆炸,爆炸帶來的無數碎片的間隙裡,他們注視著彼此的眼睛。
174
強烈的情感衝擊之下,兩個人都累得不行。
玩家的假髮已經被拆掉了,他們洗漱完畢,玩家躺在床上,騎士盤腿坐著。
騎士在給玩家檢查傷口。
他小心地拆開紗布,傷口已經結痂了,騎士輕輕碰了碰:“疼嗎?”
玩家眨眨眼睛:“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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