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忍著酸澀的不滿,謝青鳶又一次主動開口。
“母皇那日和你說了什麼?你為什麼你要躲著孤?”
時間緩慢地流動,午後的光透入窗。謝青鳶很早前就知道楚玄舒畏光,每次都將背光的一面留給她。此刻,楚玄舒坐在那裡,彷彿深陷陰影中。
楚玄舒默默收回了手,涼掉的藥湯與碗中溫熱的藥湯交融,看不出區別。她將碗放在了桌上,在謝青鳶的注視下,緩緩抬頭。
難言的憂鬱,籠罩在楚玄舒的周身。即便她不開口,也惹得人憐惜。這副模樣,謝青鳶比任何人都清楚,因為當初的楚玄舒就是這般模樣,甚至比現在還沉默寡言。
喜歡的東西不敢接受,討厭的東西不敢拒絕。
世上沒有比她更擰巴的人了。謝青鳶不喜歡她那副模樣,她不懂,為何要將自己活得那般累。
這一世,好不容易有機會教她,好不容易看她在自己面前表露出真情。這還沒過多久,她怎麼又變成那悶葫蘆了。
“陛下並未說什麼,我也沒有躲著殿下。”
她的聲音很輕,那是她慣有的溫柔。許多人都喜歡她的這副姿態,畢竟這意味著她無法拒絕旁人的請求。
謝青鳶不喜歡。
她冷冷打量著楚玄舒,不知過了多久,她起身,端起桌上的藥,走向不遠處的一盆蘭花。可憐的盆栽發著蔫,吊著最後一口氣艱難生長著。
未動一口的藥,如數被倒進了花盆中,打溼蘭花的葉片。想來這盆蘭花也擺不了多久了。碗被隨意丟在一旁,頃刻化作殘瓷。
“楚玄舒,孤以為你明白,這深宮中,你能依靠的唯孤一人。”
謝青鳶強忍著怒火,不捨直接發作嚇到身後的少年。
“你既不願,要聽命於旁人的話,孤不勉強。”
“明日,不用來永安宮了。”
話音方落,心口的絞痛令謝青鳶下意識捂上胸口,她蹙眉,卻不敢看向身後。這抹痛意勝過她心疾的發作,這抹痛意,是楚玄舒帶來的。
謝青鳶不得不深呼吸著,她聽到腳步聲,她以為楚玄舒終於要求情,於是放下了手,緩緩轉身。
楚玄舒半跪於她身前。確切來說,是跪在那片殘瓷前,她彎下腰,一片一片撿起地上的瓷片。
純白的身影,破碎的瓷片,幾滴殘留的褐色液滴,一齊呈現在謝青鳶眼前。
心口又一次湧上痛意,酸澀的,尖銳的,那顆脆弱的心臟被鋪天蓋地的懊惱包裹。謝青鳶蹙眉,幾步上前,蹲下身,一把握住楚玄舒的手腕,想止住她的動作。
“這種事何須你來做!”
她吼道,卻見一滴淚跌落。楚玄舒低著頭,手腕微微發顫,掙脫自己的束縛,向後退去。
“殿下,臣女先退下了。”
“楚玄舒....”
謝青鳶微微張著口,卻說不出半句有用的話來。空中蔓延著一抹柔香,不知是否沾染了方才的苦澀,謝青鳶竟嗅到了類似於沈香的氣息...
楚玄舒已起身,捧著那些碎渣,繞過自己離開了殿內。直至她離開,謝青鳶還是沒有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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