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阿鳶,我想
時間宛若被那支金簪殺死了。謝青鳶陷入短暫的耳鳴, 如同又一次回到了潮水中,聽不清任何聲音。她不知這簪子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出現在她自以為擺脫了宿命的時刻。
未等她細想, 楚玄舒蹲下身,將金簪撿起,拂去了表面的塵土。木盒除了摔出一支金簪, 還摔出了一封信,上面落著楚懷瑾的字跡。
“抱歉...殿下, 是玄舒失儀了。”
楚玄舒輕聲說著,“這是亡母的遺物...”
謝青鳶楞了一瞬,她過去只知簪子是楚懷瑾的東西, 殊不知竟和楚懷瑾過世的愛人有關。
金簪被楚玄舒收了起來。自那日後, 謝青鳶再未有機會得見。可那一幕卻死死盤踞在謝青鳶的記憶中——關於再一次出現的金簪,關於楚玄舒的慌亂,關於憂傷下更覆雜的事物。
十四歲的年華, 成為一場久經不散的濃霧。謝青鳶迫使自己不去懷疑當下的楚玄舒,畢竟她和過去不同,那支金簪也無法帶給她仇恨。
但夢魘是不可控的產物。夢中一半是真實的記憶,一半是重複的悲劇, 它緊緊裹挾著謝青鳶, 讓她不得片刻安寧。
在光怪陸離的夢中,謝青鳶想起了多年前的事。那時的她試圖磨滅楚玄舒的憂傷,她喜歡楚玄舒的眼睛, 卻總是被她眼中的憂傷灼傷。
於是, 她找回了那支金簪。她自認為簪子寄託著楚玄舒的思念,或許能成為她在皇城中的唯一慰藉。事與願違,簪子成了勾起楚玄舒仇恨的存在。
求死的那一刻, 楚玄舒猶豫了。正是看出了她的猶豫,謝青鳶才加重了她的動作。幾世輪迴,謝青鳶從未細想過她的猶豫,畢竟那時的楚玄舒恨她入骨,這點微薄的猶豫沒有意義。
冥冥之中,謝青鳶後知後覺自己忽視了太多真相。先是楚懷瑾之死,其後是楚玄舒的恨意。至於楚玄舒未能說出口的那部分,則成為永恆的未知。
夢魘纏了謝青鳶足足半年的時光。這半年,她非有意躲著楚玄舒,而是無法剋制對未知的恐懼。
金簪成為懸而未決的因果,它被楚玄舒藏了起來,謝青鳶卻清楚,它依舊存在著。它成為一道無形的溝壑,阻隔在她與楚玄舒之間。或許這溝壑只對她一人生效。
楚玄舒眼中的憂傷化作了不解的委屈,她似乎沉默了不少,這不是謝青鳶想看到的,可這件事的確自然而然的發生了。
起先,因那一次次浮現的夢魘,致使謝青鳶對楚玄舒的靠近有了牴觸。她不願看見楚玄舒眼中的失落,可她更無法剋制恐懼的本能。
於是,原本與楚玄舒共度的時光被謝青鳶肢解,花在了旁處。她開始觀察更多人的命運,並試圖在她們之間找到一條相連的脈絡。
楚玄舒的沉默便發生在這些時刻,即便謝青鳶自認為她沒有刻意冷落楚玄舒。
又是一年雪滿京都,皇城外萬家燈火。
除夕夜,楚玄舒難得接受了謝青鳶給予的“休沐”時光。她站在風雪中,目睹著謝青鳶離去的背影,目光晦暗不明,直至再也看不見她。
當夜的謝青鳶心神不寧。重華宮看似一片溫和之景,她卻看出了祥和下的暗流湧動。
“鳶兒及笄將近,屆時入朝堂歷練,有不懂之處,可請教你的兩位姐姐。”
謝凝風用尋常的語氣說著,彷彿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如若到此為止。
帝王稍作停頓,淡淡瞥了眼謝青禾與謝青芷,隨即話鋒一轉
“你的兩位姐姐入朝多年,處事穩重,明白什麼東西該教,什麼東西...不該教。”
話音一落,謝青鳶當即如芒在背。她低著頭,盯著平靜的茶水,聽見謝青禾似笑非笑道。
“小鳶兒是我的妹妹,我當然不會帶壞了她。小鳶兒,到時候有什麼不懂的,可記得來找阿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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