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你說笑呢，這孩子...”
笑呵呵地欲要繞過這話題，楚玄舒卻低著頭一言不發，緊緊攥著韁繩。就在醉雲長有些心慌，刻意壓低身子，想瞧瞧這丫頭到底怎麼樣時，楚玄舒終於肯看她了。
一雙泛紅的眸子，看得醉雲長一楞，心想她也沒說什麼重話，這丫頭怎就哭了呢？
“這話，是她讓你說予我聽的嗎？”
楚玄舒眼裡噙著一汪淚，竭力讓它不要落下。明眼人一瞧就知曉醉雲長的話是打趣，偏偏她輕而易舉想到了最壞的結局。醉雲長就是有玩心，這下也不敢繼續了。
“沒有，那丫頭昏迷有些日子了，哪有空囑咐我？”
又一陣沉默，楚玄舒看著更傷心了，醉雲長啞聲。想她這麼些年，還頭一次在一個小輩身上栽了身，哪裡敢繼續挑逗她？
唉，還不如沉默一陣。
楚玄舒的悲傷與恐懼並未空穴來風，甚至越是臨近御州，越是恐慌。時間是殘忍的東西，當初阿鳶為了拒絕自己，所想的法子不也是讓時間磨損她們之間的情誼？
半年...時間裡還混入了謊言，阿鳶...阿鳶可否還愛著自己？
不敢深想，不敢細想。
不知。
來煙州的日子，她沒有一天不在想著謝青鳶。腦子裡有一根緊繃的弦，叫她一刻也不得安寧。夢也擾得她思緒萬千，可怕的夢境，讓她親眼窺探到她的阿鳶得知了那一世發生的一切。
包括謝青禾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視若無睹，還切斷了阿鳶與李漣漪見面的所有可能。夢醒的前一刻，她還能看到阿鳶眼底的絕望與漠然。
這是比夢境本身更可怕的一件事。
所有都亂了。為阿鳶取得九朝花的人不是自己，而是謝青禾。在藥山照料阿鳶之人不是自己，而是她的母親李漣漪。看似，阿鳶的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進展...
自己...理應為她開心。
這句謊言，單是想象中，楚玄舒都覺得殘忍。
她一日日沉默下去。伴隨著沉默而來的，是一抹無法忽視的陰鷙。它起先藏匿在她的眼睛裡，被霽月清風的外表矇蔽。後來謝青鳶為了讓她做自己，親手剔除了這一偽相，也讓楚玄舒的慾望無處安放。
饒是與她相行一路的醉雲長，在時而無意中看到她周身的戾氣時，都會下意識地楞住，似乎不懂得楚玄舒的陰鷙從何而來。
醉雲長記得，在謝青鳶身前時，楚玄舒並不是這副模樣，而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趕了大半月的路程，終於抵達藥山。冬日的御州滲著寒氣，醉雲長心道待調理好謝青鳶那丫頭的身子，她也得灌幾副藥下去了。
九朝花被楚玄舒護了一路。臨近山腳下的木屋時，她反倒將木盒遞給了醉雲長，獨自一人走向了前方。
推開門，沈香縈縈，令楚玄舒頓了一瞬。熟悉的氣息當即讓她紅了眼眶，直到此時，思念衝破枷鎖，將一切恐懼壓在心下。不再去想謝青鳶到底還愛不愛自己，又會愛多少。
只想看看她，看她一眼，看她這半年過得好不好。
她的信上從來不提病情，她許久沒給自己寫信了...
步伐凌亂，一步一步走向床邊。掀開帷幔，當視線觸及那張蒼白的面色時，腿一軟，端端跪在了床邊。多日來的委屈與思念融匯，楚玄舒落淚，壓抑的哭聲無力又慘白。
阿鳶...她的小鳥兒，這半年是不是受了太多苦？都怪她，都是她...是她的自私，是她的害怕，她的固 執，她的卑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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