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糧倉一事自有孤想法子。”
話音方落,不遠處傳來一陣刺耳的鳴鏑聲,眾人的注意紛紛被吸引,饒是謝青鳶也抬頭望去。
天際線上,一隊人馬正緩緩趕來。幾道凌厲的旗幟落著楚氏一族的徽印。
為首之人騎著一匹駿馬,臉上覆著面衣,只露出一雙淺色的眼睛。她身後跟著幾輛牛車,車上堆滿了鼓鼓囊囊的麻袋,沒人知道那是什麼。楚氏族人寸步不離地守在周圍,警惕地望著周圍人。
隨著她們的到來,現場又陷入一陣寂靜。百姓們忙著向後移步,默默讓出一條道路。
謝青鳶緩緩抬眸,對上為首之人的一雙眼睛。霎時間,暈眩再度擊中了她。方才被石子所傷,她尚能有幾分理智,如今只是看到一雙菸灰的眼睛,她便身形不穩地向後退去幾步。
“殿下?可是身子不適?”
竹安的聲音彷彿從水中傳來,沈悶又虛幻。確切來說,周圍的一切都像是泡在了水中。浮在天上的太陽,站在街道上的百姓,李婕眼中的詫異,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夢境,在不斷扭曲,模糊。
唯獨,那個人,越來越清晰。
額間的黏膩不再流淌,它們停泊在自己的臉上,讓謝青鳶的視線變得沈重。她就那般仰著頭,和為首之人相對視。
光線刺眼,她眼眶酸澀,兀地收回了視線。她不敢再望下去,不敢猜測,那個人的眼裡,是不是隻剩下了恨。
楚玄舒並無下馬的意思,她騎馬行至方才傷了謝青鳶的女人前,冷冷睨了眼她,似乎在記住她的面貌。須臾,另一楚氏族人騎馬繞過了楚玄舒,率先來到了謝青鳶身前。
那人三兩下下了馬,端端向謝青鳶行了一禮。
“楚氏族人楚明芷,奉宗主之命,攜糧五百石,藥材三十箱,布百匹,前來助殿下治理水患。”
她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圍觀的百姓楞了一瞬,不可置信地看著牛車上的東西,隨即竊竊私語起來。楚懷瑾入青州三載,青州便常年富庶,在場的不少百姓皆知那面旗幟代表了什麼。
謝青鳶站在原地,心口湧上一陣說不明的酸澀。她不敢抬頭看向自己真正想見的人,只能輕聲對楚明芷道謝。
“這一路,辛苦了。老師可安好?”
還未等謝青鳶扶起她,楚明芷就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般,忙著自己站了起來,躲過了與謝青鳶的接觸。
“殿下放心,宗主一切安好。”
話落,楚明芷抬頭望著謝青鳶,被她額間的那道紅痕怔住。楚明芷下意識回頭,看了眼馬背上的楚玄舒。見她還不過來,只得自己回應著。
“宗主還說,青州的梅花開了,若殿下得空,不妨去看看。”
謝青鳶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她回頭看了一眼竹安,“派人安頓好老師的族人,不可有怠慢之處。”
“殿下不必客氣!我們不能久留,但為殿下留了一人。此人也是楚氏族人,對庶務很有研究。殿下若有不懂之處,儘可問她。”
“玄舒,還不快來見過殿下。”
單是聽到那個名字,謝青鳶的心就止不住地發顫。她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楚玄舒會出現在這裡。為什麼...她不該在京都,在大理寺,在自己所無法看到的地方。
沈香淡淡,攝取謝青鳶思緒。為什麼,是沈香...為什麼?她的楚玄舒,她的阿楚在京都又受了怎樣的委屈,她的傷可好了?前些日子又為何添了新的傷痕。
千言萬語,到了此刻,也化作了沉默。
“玄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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