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死人
祝餘眼見著這小道士年紀雖輕，說話卻句句踩在鬱連寒不愛聽的話上，生怕身旁的人一怒之下將他攆出去。但再看鬱連寒，他臉上並無慍色，聽到這話反而笑了笑：“仙長此言差矣，若只因這說不準的劫數就棄絕真心，那還有幾分做人的趣味？”
荊翼也一笑，自顧自道：“我渾說的，郎君不必當真。”
祝餘隻怕他們再聊幾句，鬱連寒會兇性大發——這樣的傳聞可是不少。她忙道：“長碧道長，那你先與師弟說話罷。殿下身上的傷不知怎麼樣，我要先看一看才好放心。”
說罷，她也不問鬱連寒，手鑽到他袍袖下握住他的手就將人帶著站起來。
鬱連寒竟百依百順地跟著她上樓，一進門才反過來將她抱住。祝餘還沒將門關上，就讓他騰空給抱了起來，急忙推著他的肩要下來。鬱連寒用腳將門勾上，硬抱著她坐到桌前，語氣也怪下來：“孟長碧被人說幾句你便急成這副模樣，外頭人說我閒話的時候，倒沒見你這般維護。”
祝餘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我那時還不認得殿下，怎麼管得了旁人說什麼？”
“再者，長碧道長的藥可是救了你半條命。殿下未免太過小氣。”
鬱連寒也只嘴上計較這幾分，抬眉道：“眼下洪州的事已非我們能扭轉幹涉的。在馮元蔚腹中埋瓷罐的人不論是誰都已經達到目的。這趟渾水我們原不必淌，只是鬱桓益究竟想做什麼，卻得查個分明。他若想害我——”
他在她耳邊悄聲道：“我們必得先下手為強。”
祝餘因擔心那背後之人並非鬱桓益，而是她的阿爹，抑或是兩人聯手，面上便添了幾分心虛。她怕叫他看出神情，又低聲安撫道：“這是自然，只是你和駙馬都剛傷過，為今之計只有先走。別忘了我們在馮府那夜可是差點死於那鬼怪的手下。”
“這倒也是。”
鬱連寒瞧著她的臉：“罷了，隨你說的。等林真打點行李和船，我們先走。”
祝餘鬆了一口氣，她最怕是說不動鬱連寒。
“那我們便夜裡走，以免驚動什麼人。”
祝餘起身，回床前收拾自己的行裝。上次鬱連寒穿了她的裙衫，將她的上衣都給撐壞了。她將包袱收拾著綁好，牢牢地打一個結。鬱連寒仍靠在桌前，凝視著她的背影。他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的笑容似有幾分嘲意。
慢慢的，在她身後道：“阿餘。”
祝餘猶豫片刻，將孟長碧給的符紙都捲起塞到了自己袖中。聽到鬱連寒的聲音，她並未回頭，只顧著收拾其餘的金銀細軟。又從鬱連寒的衣袍裡扯出自己纏在裡頭的裹肚，當下臉便臊了臊：“總拿我身上的東西做什麼？”
鬱連寒走過去，就著她拾掇的包袱坐下來。
他抬臉看她，語氣仍是淡淡的：“阿餘，方才那道人說的話，你覺著有幾分道理？”
祝餘手中動作一停：“荊道長說的麼？”
“按理說，人的命數自有天定，福禍榮辱都非人能改的，”祝餘疊起手中衣衫，“只是若有一人告訴我，我命中有大劫，只需棄絕凡塵就可避禍，我便也會剃了頭躲過去。凡活一遭，總不想就這麼死了的。”
“人之本性，皆是如此。”
鬱連寒輕輕握住她的手，似乎話裡有話：“我若如他所言‘剖去真心，棄絕凡塵’，如此一來便要和你分開了。你可願意？”
祝餘不知他是不是拿話試探，此刻也像動了真情。過往種種在眼前悉數飄過，她心頭一酸，仍是笑道：“與殿下的性命相比，一段情算得上什麼？縱使做不得長久夫妻，也是好過的，有這便足夠了。”
她話裡情意真切，鬱連寒卻笑笑：“我怎麼覺得你若能離了我，心中是喜不自勝的？”
這倒是。他們離遠些，此生不再見，或許能避開死去的命數。
祝餘不答，正要答時，林真便在外頭叩門：“殿下，船已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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