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讖言】
這一晚，林希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明天該穿什麼衣服，戴什麼首飾，噴哪支香水，和他說什麼話，怎樣笑。
儘管寧卓卓答應一起逛早市，但她還是很緊張。
“睡不著？”寧卓卓躺在床的另一側，冷不丁出聲。
“吵醒你了？”林希不敢動了。
寧卓卓搖頭，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進去。她翻了個身，面向林希：“是因為馬上要過生日了，興奮嗎？”
林希看了下日曆，這才想起過幾天是她的二十二歲生日。每天在海邊發呆，她像是陷入了時間的真空。
“本來想在家裡給你過的，現在卻因為我困在這裡。”說起這個，寧卓卓有些愧疚。
林希不讓她這麼想：“在哪裡過都一樣嘛，我們正好可以把一年的大海都給看夠。”
林希也翻了個身，看向寧卓卓：“你說，人為什麼能一直看著大海，怎麼也看不夠呢？”
“也許是因為過於龐大，過於未知吧。世界漫無邊際，而自己微乎其微。”寧卓卓閉上眼，傾聽窗外海浪捲上岸的聲音。
“你高中有沒有寫過一道作文題，這個世界會好嗎。”她突然問。
林希記得這個題目，摘了一段梁漱溟先生和他父親的對話。父親問梁，這個世界會好嗎？梁答，我相信世界是一天一天往好裡去的。
她也自始至終相信，這個世界會好的。她洋洋灑灑寫下很多例證，古今中外，名人志士，實業興邦。
那時她們都崇尚於宏大，彷彿這個世界的好與不好就在她們的俯仰之間。這個世界在等待她們來改變，她們也可以改變這個世界。
寧卓卓也是一樣的標題，不過作文裡寫的是科技的發展，人類的進步。
“你有沒有想過，手機未來會成為人體的一部分，就像義肢一樣，彌補人類大腦的不足。”
寧卓卓拽過林希的胳膊向窗戶那邊比劃，彷彿有什麼東西從裡面延伸出來。
林希縮回胳膊，怪嚇人的。
寧卓卓的手移到林希的腦袋，畫一個圓環：“再比如說，人死了之後，意識可以被儲藏起來，科技能讓人的靈魂不滅。”
林希說想不出來。她不喜歡談論死亡，冷嗖嗖的。
她咯吱寧卓卓的腰窩，兩人開始亂戰，笑作一團。
林希不讓寧卓卓再想這些這輩子也不一定發生的事。海是眼前的，而這些事太龐雜、太遙遠了。
她說起下午的事，那個奇怪的男生，這些天形形色色的人。她想讓聊天活泛起來。
她們斷斷續續地一兩句聊著，天漸漸亮了。
林希說快睡吧，你就是睡眠不足，抵抗力太差，一個感冒病了這麼久，回去要補點維生素。
寧卓卓嗯了一聲，不再講話。
林希迷迷濛濛地睡著了，睡得很深，情感抒發後的放鬆，像是回到了溫暖的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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