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美麗新世界】
林希和秦朗並排坐在諮詢室的沙發上，這裡處處都是淡粉色，柔軟、充滿曲線。要不門牌號沒錯，林希還以為自己誤走進了心理諮詢室。
男人坐在斜對角的旋轉椅上，轉著鋼筆，不拿紙，也不看他們。簡歷上寫他四十多歲，本人看起來頂多三十出頭，頭髮梳得鋥亮，一身流暢的YSL。林希的眼睛沒辦法從他的鞋上移開，這是她見過把尖頭皮鞋穿得最合適的人。
鋼筆轉了一圈又一圈，他終於停下來，眼睛掃過兩個人，說出見面後的第一句話：“你們帶著開的這家公司去回想之前的人生，最先蹦出來的畫面是什麼？”
林希忍不住和秦朗使眼色，頭一次見人這麼聊生意。
秦朗倒是很欣賞眼前這個人。
他不著痕跡輕拍林希的手，讓她耐心，自己沒什麼猶豫地很快開口：“我青春期很長，一直長痘痘，老的還沒好，新的又起來。”
所以他想到的畫面，是有一天和寧卓卓放學回家，他如往常一樣戴著口罩，成天這麼戴著，因為他無法面對滿臉疙瘩的自己，像鏡子裡的怪物，或者癩蛤蟆。
快走到回各自樓棟的岔路口時，寧卓卓踢了下石子，突然開口：“你天天這樣不悶嗎？”
“啊？”他楞了下，趕快回答，“不悶，習慣了。”
“青春痘很正常，你平時不上網嗎，到處都是消痘的辦法，天天逃避算什麼勁兒。”
“拿著。”寧卓卓把書包從身後轉過來，拉開拉鍊，扔給他兩摞祛痘面膜。
秦朗永遠不會忘記他看到自己完全光潔的臉時的心情，那種喜不自勝。這也由此開啟了他的護膚大門。
秦朗臉上帶著那時的笑，揚了揚手，表示自己故事講完。
男人微微頷首，沒什麼表情，轉動椅子轉向林希。
林希放棄對男人的探究。
俗話說得好，來都來了。更何況辛悅再三保證這個人只是脾氣怪了點、性格有些挑剔，業務能力絕對槓槓的沒得說。能讓辛悅這個怪人說怪，這麼想也合理了。
林希思索著問題，緩緩開口。
她原以為自己首先想到的應該是“追夢”拿下銷冠的那一天，畢竟那是她職業生涯第一個高光時刻，亦或是在工廠經過技術革新超額完成指標的那個瞬間。
可偏偏都不是。
她腦海裡浮現出來的，是很久很久以前，在倫敦，從張記吃飽出來，艾雯帶她們去做美甲。
林希想到的不是做美甲的自己，而是那些低頭看不清面目的美甲師。
她們悶頭坐在店裡，被亮紫的照燈焊在椅子上，一坐就是一整天，不知道外面晴天還是下雨。沒客人的時候，就像孤零零的幽靈，一團霧似地飄著。
那時林希渾身都是勁，完全不理解那種疲憊。直到後來她自己工作，偶爾瞥見鏡子裡的臉，居然也染上了同一副模樣，像被什麼抽走了生命裡的光。
林希語畢。
顧問翹著的腿放下來，激動地站起身，拍著手，說：“這就對了。”
“我一向主張，出來賺錢，總得有點東西是真的。咱們中國有句老話怎麼說的？鑽石恆久遠，真情永流傳？反正有真感情，怎麼做都是對的。”
他甩著頭，愉悅地走到門口，說：“兩位跟我來這邊房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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