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是柔軟的辦公椅，坐下的時候微微下陷，貼合著後背。克羅託將懷裡的檔案放在桌上，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表格，只覺得頭更疼了。這些文字他認識，可組合在一起，卻看不懂其中的含義，他不知道該如何分類，也不知道該如何歸檔。
他下意識地伸手，按下了電腦的開關。
螢幕亮起，冰冷的光線映在他的臉上，開機的聲音細微而清晰。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圖示，克羅託的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一些零碎的動作，他像是本能一樣，移動著滑鼠，點開了資料夾，手指放在鍵盤上，開始敲打著什麼。
其實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不知道螢幕上出現的文字和資料代表著什麼，只是心底那股不知所措的情緒太過濃烈，只能靠著這種下意識的動作，讓自己看起來和周圍的人一樣。他低著頭，專注地盯著螢幕，手指機械地敲擊著鍵盤，偶爾翻動桌上的檔案，將零散的紙張整理整齊。
時間就在這樣機械的忙碌中，一點點流逝。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原本明亮的日光被暮色取代，白熾燈的光線顯得越發清晰。辦公區裡的聲音漸漸少了，開始有人收拾東西，起身離開。
“下班了，走了。”
“明天見啊。”
“終於可以下班了，累死了。”
此起彼伏的道別聲響起，一個個身影揹著包，朝著辦公區門口走去。克羅託抬起頭，看著陸續離 開的人群，下意識地也想跟著起身。他也想離開這個陌生的地方，想擺脫這種什麼都記不起來、什麼都不懂的慌亂感。
他站起身，剛邁出一步，一道身影就擋在了他的面前。
是一箇中年男人，穿著西裝，神情嚴肅，臉上帶著上位者的威嚴，一看就是這裡的管理者。克羅託認得他，剛才在人群裡見過，只是不知道他的身份。
“等一下。”男人開口，聲音低沈，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這些資料明天早上開會要用，你今天必須整理出來，不能耽誤。”
說著，男人指了指克羅託桌上還剩下的大半檔案，那些檔案摞得很高，顯然不是短時間內能夠完成的。克羅託看著那些檔案，又看了看已經空了大半的辦公區，心底升起一絲抗拒。他不想留在這裡，不想做這些他根本不懂的事情。
“我……”他想開口拒絕，可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男人似乎沒耐心聽他說話，皺著眉打斷：“別廢話，趕緊弄，弄完再下班。這是你的工作，完成不了，後果你自己承擔。”說完，男人便轉身離開，腳步匆匆，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克羅託站在原地，看著男人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堆積的檔案，最終還是默默坐回了椅子上。
周圍的人越來越少，腳步聲、交談聲、鍵盤聲漸漸消失，最後，整個偌大的辦公區，只剩下他一個人。
安靜，極致的安靜。
沒有了人群的喧囂，沒有了機器的聲響，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遙遠的車流聲，還有他自己輕微的呼吸聲。白熾燈的光線慘白，將他的身影拉長，投射在地面上，顯得格外孤單。
克羅託沒有再繼續敲打鍵盤，也沒有再翻動檔案，他只是靜靜地坐在椅子上，抬起手，輕輕摸向自己的額頭。
指尖觸碰到額頭的瞬間，一絲熟悉的觸感一閃而過，快得讓他抓不住。那是一種溫熱的、帶著神力波動的觸感，像是屬於他原本的身體，屬於他本該擁有的力量。可只是一瞬，那觸感便消失無蹤，只剩下人類皮膚的冰涼與平實。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垂著眼，看著桌上雜亂的檔案，看著螢幕上未完成的內容，坐在空曠的辦公區裡，一動不動。
窗外的天色徹底黑了下來，城市的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帶著夜晚的涼意，吹動了桌上的紙張，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克羅託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眼神茫然，心底的空缺感越發明顯。他忘了重要的事，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身處何方，只能被困在這個陌生的工位上，面對著永遠做不完的檔案，在這片寂靜裡，獨自沉默著。沒有神祇的力量，沒有熟悉的環境，只有屬於人類的疲憊與茫然，纏繞著他，揮之不去。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