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海神抉擇 七海支柱盡
七海支柱盡數崩塌之後, 巨大的神殿殘骸向著漆黑海谷緩緩沈降，斷裂的柱體碎片隨著狂暴的海流四處翻滾，曾經象徵海皇無上權威的海底神域, 到處都是損毀的鱗衣碎片與散落的神之結晶。海水裹挾著硝煙與戰鬥留下的餘熱, 沖刷過殘破的神殿廣場。剛剛結束血戰的青銅少年們體力已經徹底透支，星矢跪倒在海水之中，手裡還攥著已經佈滿裂紋的天馬聖衣；紗織剛剛從生命之柱中被解放出來，女神的身軀搖搖欲墜，金色的神光微弱起伏，雅典娜的目光望向虛空，她隱約察覺到，有兩道不屬於海界、也不屬於聖域的存在，剛剛在這片廢墟之上短暫駐足。
蘇蘭特壓著心神大亂的加隆, 海魔女的笛聲已經停下, 加隆垂著肩膀, 方才支撐他所有野心的那股瘋狂氣焰, 在親眼見證七海結界全面潰敗之後, 已經消磨大半。少數倖存下來的海鬥士，癱坐在斷裂的石階之上, 沒有人再有戰鬥的念頭。所有活著的人，都感知到那股凌駕於海、聖兩界之上的神之氣息，兩道身影懸浮在破碎神殿的上空, 哈迪斯與克羅託就那樣安靜俯瞰腳下這片狼藉的神域，沒有嘆息, 沒有嘲諷，也沒有出手干涉戰局後續的打算。
周遭的聖域殘兵，少數僥倖跟隨五小強衝入亞特蘭蒂斯的聖鬥士, 全都下意識屏住呼吸，不敢隨意抬頭直視那兩位神明。
哈迪斯黑色的衣襬被無形的深海氣流輕輕吹動，漆黑的眼眸掃過遍地殘垣斷壁。克羅託神色平靜，他沒有流露出勝利者的姿態，僅僅只是客觀地看著這場由野心、算計交織而成戰爭留下的殘局。這裡爆發的廝殺，死傷，神明與凡人的糾纏，全部都已經塵埃落定，海皇的本體神魂已經從朱利安·梭羅的身體剝離，那一縷殘破搖曳的神魂，在結界崩毀的瞬間，險些直接消散於深海洋流之間。若是任由事態自然發展，等待波塞冬的結局，便是神魂碎裂，陷入長久無盡的沈睡，不知道要歷經多少歲月才能夠重新凝聚。
克羅託伸出手，一層淡淡的銀灰色神之力輕輕裹住那縷瀕臨潰散的海神神魂。沒有多餘的動作，兩道神明的身後撕裂開一道縱橫天地的空間裂口，裂口的另一側，是脫離現世時間線的時空夾縫。這裡不屬於大地，不屬於海洋，不屬於冥界，也不屬於奧林匹斯，時間在這裡流淌的節奏完全和外界不同，世間的戰亂、海水的咆哮、聖域的紛爭，全部都傳不到這片夾縫之中。
在一眾海鬥士與聖鬥士默默的注視之下，哈迪斯和克羅託攜帶著波塞冬搖搖欲墜的神魂，一步踏入裂隙。空間裂口在他們身後緩緩閉合，亞特蘭蒂斯上空那股沈重的神之威壓隨之徹底消散。
周遭的海水重新恢覆洶湧，神殿的殘骸繼續向著海谷墜落，亞特蘭蒂斯的殘局，留給雅典娜和倖存的人們自行收拾。
跨過空間裂隙之後，周遭瞬間褪去深海的陰冷鹹溼。
時空夾縫內部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虛空，四處漂浮著細碎的時間碎屑，無數過往的畫面如同幻影一般在虛空邊緣一閃而過，遠古聖戰、奧林匹斯的集會、北歐仙宮的風雪，一幕幕轉瞬即逝，不會停留，也不會對外界造成任何影響。腳下沒有土地，卻有一層柔和的能量承托住身形，四周沒有日月星辰，卻瀰漫著恆久不散的微光。
波塞冬的神魂漂浮在半空，形態十分虛淡。曾經威震四海的海神，此刻已經失去全部的力量，神魂外殼佈滿密密麻麻的裂痕，不少碎片已經險些飄離主體，如果沒有外力庇護，只需要很短的時間，這縷神魂就會徹底四分五裂。朱利安·梭羅凡人的□□已經被留在亞特蘭蒂斯，少年會作為普通人繼續走完屬於凡人的一生，而屬於波塞冬這一份古老神格，此刻就只剩下這一縷殘破飄忽的意識。
克羅託抬起右手，溫和而純粹的神力緩緩流淌出來，一點點浸潤波塞冬佈滿傷痕的神魂。這股力量不帶攻擊性，不是為了禁錮，也不是為了剝奪，僅僅是修補神魂的裂隙，將那些即將飄散出去的神念碎片一點點收攏回來。銀灰色的神力順著神魂的裂紋緩緩滲入內部，原本不停震顫、隨時會崩解的海神神魂，一點點趨於平穩，那些不斷向外逸散的神之力，被重新約束回神魂主體之內。
哈迪斯就站在一旁，沒有開口插話。他雙臂抱於胸前，黑色的長袍垂落，目光平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把所有發問和交談的空間交給克羅託。
時間在夾縫之中失去具體的概念，不知道過了片刻，亦或是已經流逝數日。
波塞冬那幾乎要熄滅的神念終於穩定下來。神魂依舊虛弱，遠遠沒有恢覆全盛時期的力量，但至少已經擺脫了即刻消散滅亡的危機，他已經能夠維持住自我意識，聽得清周遭的聲音，也可以進行思考與對話。
克羅託收回向外輸送的神力，虛空之中，海神半透明的神魂緩緩抬起，那雙屬於海皇的眼眸，帶著疲憊，還殘留著戰敗之後不甘的怒火。
克羅託望著他，聲音平穩，沒有嘲弄，也沒有憐憫。
“海神，現在明白了嗎？”
虛空安靜下來，只有四處漂浮的時間碎屑無聲流轉。
波塞冬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剛剛從瘋狂的戰意與被擊潰的挫敗感之中掙脫出來，無數記憶碎片在他的意識裡翻湧。他回想起自己佔據朱利安的身體，重返世間，自以為謀劃周全，想要借滔天洪水清洗大地，重塑屬於海洋神明的時代。他記得自己向雅典娜提出聯姻，被拒絕之後，下令將紗織擄入生命之柱，以整片陸地億萬凡人的性命作為要挾。他信任加隆，重用加隆，將許多權柄交到對方手上，以為那是一個忠於海皇理想的追隨者。
直到七海支柱一根接一根轟然倒塌，海將軍接連戰敗，自己的神域徹底覆滅，他才隱約察覺到整件事情之中處處都藏著不對勁。加隆心中那不屬於自己的躁動野心，很多暗流，很多看似偶然發生的抉擇，回想起來，處處都有被暗中撥動過的痕跡。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自己一時大意，錯信了凡人出身的加隆，才落得如今神魂殘破，神域崩塌的下場。可當神魂冷靜下來，站在這片脫離世間紛爭的時空夾縫，再回頭覆盤全部前因後果，一層更深的現實，慢慢浮上他的腦海。
許久的靜默之後，波塞冬的神魂微微顫動，他終於出聲，聲音沙啞，帶著幾分不肯完全接受現實的執拗。
“明白什麼。明白自己被算計了嗎？”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海神的語氣很覆雜。有不甘，有惱怒，還有一絲不願意承認的恍然。他已經隱約觸碰到真相，卻還沒有完完全全把一切串接起來。
克羅託看著他虛浮的神魂，緩緩開口：“你以為算計你的僅僅只有加隆？加隆不過是一把被借走的刀。他心中埋藏的怨恨、慾望與野心，很早就已經被人刻意撬動放大。北歐仙宮的動亂剛剛落幕，你便順勢甦醒，重返人間，心中燃起毀滅大地的念頭，這一切，難道真的全部都出自你自身的意志？”
波塞冬瞳孔微微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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