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領著周念去後臺等待,經過劇場門前,周念朝裡看了一眼,見臺上煙霧四起,著紅衣黑髯的鐘馗手握一把長劍,將一眾小鬼的腦袋齊刷刷砍下。核桃大小的鬼臉骨碌碌滾到臺前,咧著猩紅嘴角,雙目瞪得溜圓。
“逼真吧。”助理聽裡面一片驚呼,笑著問她。
周念一怔,看向人偶上方吊得筆直的銀亮絲線,讚歎,“惟妙惟肖。”
後臺堆滿大大小小形態各異的人偶,有的穿戴齊整,身份鮮明,有的還未上色,一個個光禿禿的木胎。
小助理端來一杯茶,“夏老師說讓您在此稍等一等,他很快就趕回來。”
周念在一排排完工的木偶間折腰細看,雕工精良,彩繪鮮亮,衣飾是金蒼繡,華美細緻。
她錄音裡的夏晨嚴謹又細心,說起人偶的製作過程滔滔不絕,粗胚變細胚,打磨貼黃紙,雕刻噴漆彩繪,噴光油按鬍子,每一個步驟都如數家珍。
貼牆那排是尚未完工的木胚,初現人形,眼中有尚未開蒙的混沌天真。
周念看到一隻木偶擺在這批木胚後面,著粗糙的藍布衣褲,鋥亮頭頂,嘴角叼一管長煙,左腿盤於右膝上,彎腰觀棋。年歲已是古來稀,一雙細長小眼微微瞇起,內中沒有與年齡相符的豁達通透,反而透著絲頑劣不羈。
普普通通的一隻偶,找不到出處,卻又覺得他散落在人群中每一處,最普通又最熟悉的存在。
周念覺得他面熟,好奇心頓起,走過去抻長脖頸細看。
屋門吱扭一聲,一個人從外面走進來,看到周念,臉上露出探尋神色,“查姥,是你啊?”
周念也呆呆望向他:南音劇院門口,大喇喇把門鎖交託給她的看門阿叔,正掏出嘴裡的菸斗,眨巴著眼看向她。
“來這裡做什麼?”阿叔擠進門後便顯得有些拘謹,探頭縮腦,左看右看,似在尋人。
周念緊盯著他,“我在等夏晨。”
“夏晨不在哦。”他突然放鬆下來,扯過一張條凳坐下,撥出口氣,“他去哪裡了,什麼時候回來?”
說完見周念不答,只盯著自己楞看,衝她眨巴眨巴眼睛,“查姥,我臉髒了?”
周念搖搖頭,手指向他身後抽菸觀棋的偶人,“阿叔,你不覺得你和這人偶長得一模一樣嗎?”
阿叔楞怔一下,抓抓腦袋,“哦,這個呀,”他盤起一條腿,又搔搔眼角,“好多人都這麼講,但他們也說啦,我是什麼大眾臉,第一眼都會覺得面善。”
說完回頭瞅一眼,連忙把架膝頭的那條腿放下,訕笑著,“對了查姥,夏晨有沒有留什麼東西給我?”
屋門開啟,小助理閃進門來,見到阿叔,忙上去扯他的胳膊,“黃叔,您怎麼跑到這裡來了,不是說好在門口見嘛。”
她推著黃髮出門,聲音從門縫裡溜進來,“喏,夏老師讓我拿給你的,現在這些東西不好搞了,你可千萬不要丟了,到時候夏老師又要說你。”
黃髮鼻中溜出一聲輕哼,“說說說,他說我的次數還少嘛。”
“夏老師也是為了你好呀。”
“對不起,無福消受。”他丟下陰陽怪氣四個字,趿拉著拖拉板離開。
小助理幽幽嘆了口氣, “這兩人。”
手機叮鈴響起,周念接起來,聽夏晨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不好意思啊周念,我這裡一時半會走不開,要不麻煩你跑一趟,也順道來參觀一下聖人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