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來是同自己站在一處的。
這麼一想，再一想自己的隱瞞甚至擅自決定若是失敗便假作閉關隱瞞他的想法，便更加愧疚了。
回到與鳳垣長居的殿宇時，洛衍在階前略略站了站。
殿宇門窗半敞，簷下銅鈴在風裡輕響，裡頭有極淡的茶香透出來。洛衍推門進去，鳳垣正坐在案前，面前擺放著一個棋盤，上面是此前兩人未盡的棋局。他手邊擱著一隻青瓷盞，盞中茶湯尚溫，他卻沒喝，只垂著眼，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一枚棋子。
見洛衍回來，鳳垣抬眼，目光從他面上一掠而過，隨即往他身後瞥了瞥：“沒跟過來？”他當然知道洛衍做什麼去了，這話問的便是太一。
“他兄弟二人多年未見，我留在那兒豈不是顯得多餘了。”洛衍在他對面坐下，自己倒了盞茶，飲了一口，才道，“帝俊方醒，神魂初歸，難免有些恍惚。讓太一守著他，能儘快恢覆最好，我還有事要他去辦。”
話說到此，洛衍抬眼看了鳳垣一眼，等著他追問。
但鳳垣卻只是“嗯”了一聲，沒有再問的意思。他坐直身子，將那枚棋子攏進掌心，話鋒一轉：“你如今神魂歸位，境界晉升，自是極好，只是......”他頓了頓，抬眸看洛衍，目光裡帶了幾分審慎，“那位恐怕容不了你多久，你......是不是要有什麼動作了？”
洛衍執盞的手微微一頓，他沒有立刻回答，只將茶盞放下，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自然。”他笑了笑，身子向後靠了靠，語氣輕鬆，“我已做了些安排，若是快的話......”
“量劫結束之時，便是我動手的機會。”
鳳垣眉梢一挑。
洛衍不再賣關子，直言道：“我已讓霜霽去聯絡女媧與明光，並召回孟章。待他們到齊，便一併把我心裡的打算說清。”他說著，目光落在鳳垣臉上，語氣裡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只是在那之前，有件事得讓你去辦。”
鳳垣把玩棋子的動作停了，抬眸瞥他一眼：“吞吞吐吐作甚？說。”
“一炁和揚眉。”洛衍道，“這兩人修為高深，又慣來行蹤不定。若非他們自己願意現身，便是聖人也難尋到。白玉京內，如今除了我，便只有你能尋得到這二人蹤跡。”
說到這裡，他嘆了一聲，又說道：“若非我還要再走一趟地府，我便自己去了。”
“我去便是，倒是你，又去地府作甚？”
鳳垣探究地看著他，目露疑惑，“我本不打算問，但你既然提起此事......”他將手中地棋子往棋盒中一扔，棋子碰撞間濺起一陣清脆的劈啪聲，“上回你去地府，便是與平心商議輪迴之事罷？這回又是為何？”
洛衍手握成拳抵在唇邊輕咳一聲，想到瞞著道侶下界愈發心虛，忙道：“平心並不知曉是我親入輪迴，她原以為是白玉京門人有人下界，我去招呼一聲教她照應一二。”
“這一次......我是要尋她那幾個兄弟。”
“嗯？”鳳垣疑惑道，“巫族那幾個還有剩下的？”
他說的自然是除了平心，當初竟還有沒死在巫妖戰場上的祖巫？
洛衍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帝俊修養的密室的方向，微微一笑。
鳳垣懂了。
“你除了帝俊，還保了幾個祖巫？你這事做的......”鳳垣頗覺無語，巫妖早成了死仇，洛衍這兩方都要插上一手的作風實在是......日後那幾個祖巫與帝俊太一乃至霜霽再不見面便罷了，若是見了面......
一想到未來或許無法收場的畫面，鳳垣不由得閉了閉眼。
“只是交易而已。”洛衍輕笑一聲，“更何況，這兩族只見的死仇，就如當初的龍鳳麒麟一般......有多少是祂一手搗鼓出來的？”
洛衍伸手朝天一指，在鳳垣瞇眼看過來時，適時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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