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歸墟腹地,西下被濃稠厚重的灰霧包裹,這裡沒有日月輪轉,沒有西季更迭,充斥著無序躁動的混沌氣流,哪怕是化神修為的修士長久停留,神魂都會遭到潛移默化侵蝕。
一座飽經歲月風霜的無名祭壇孤零零佇立在霧靄中央,青石臺面佈滿深淺不一的古老紋路,周遭暗流翻湧,處處暗藏殺機。
祭壇正中,許立珩凝神盤膝端坐,雙眼緊緊閉合,周身盤旋縈繞著層層翻滾起伏的灰濛濛混沌能量。
這份極具破壞力的力量並非肆意亂竄,而是藉著懸浮在他身前、流光隱隱的天機星盤當作中轉樞紐,一點點從整片歸墟空間之內吸納聚攏,緩緩縈繞身軀遊走淬鍊。
此前他不惜耗費本命精血催動星盤,強行打通歸墟入口之際,意外解鎖了星盤封存千年之久的殘缺上古功法,便是眼下他拼死修行的《混沌星辰訣》。
放眼整片修仙星域,絕大多數正統功法對待混沌能量向來秉持排斥淨化的思路,眾人皆認定混沌之力兇戾無序,只會損毀修士根基,向來避之唯恐不及。
可這部秘法偏偏劍走偏鋒,走出了一條截然相反的修行道路。
功法要義從不是隔絕混沌,而是主動接引狂暴混沌之力湧入體內,再依託天機星盤承載的浩瀚星辰本源之力居中調和制衡,借混沌極具破壞性的特質打磨肉身筋骨、重塑丹田真元,依靠破而後立的淬鍊方式完成全身蛻變,以此實現修為浴火重生式跨越式突破。
翻看秘法殘存符文註解之時,許立珩早己洞悉其中潛藏的致命兇險。
混沌能量野性難馴,沒有半點章法可言,但凡修士心神出現片刻鬆懈,亦或是真元流轉節奏出現分毫偏差,湧入經脈的混沌氣流便會首接侵佔肉身識海,抹除本人全部神志,最後淪為只懂廝殺、沒有自主思維的混沌異獸,再也沒有重回人形的機會。
可如今身陷歸墟絕地,他壓根沒有安穩穩妥的修行退路。
冥淵殿一眾強敵藏在迷霧暗處伺機而動,步步設局算計二人;神秘歸墟錨點不斷釋放詭異牽引力,暗藏不為人知的陰謀;摯友寒霜依舊深陷險境,時時刻刻都要提防敵人突襲。想要帶著寒霜安然脫身,打碎對方苦心佈設的錨點謀劃,眼下唯一的出路,便是衝破自身長久停滯的化神桎梏,擁有足以正面抗衡一眾強敵的雄厚實力。
心中諸多牽掛與執念交織,許立珩摒除外界所有雜念,壓下心底潛藏的忐忑,依照《混沌星辰訣》的心法口訣,正式開啟九死一生的混沌淬體。
才運轉兩輪周天,體內驟然掀起一陣劇烈劇痛。
“噗——”
一口滾燙猩紅鮮血猛地自口中噴湧而出,滴落斑駁的青石祭壇之上,許立珩原本溫潤從容的面色瞬間慘白毫無血色。
一股脫離星辰之力管束的混沌能量,如同掙脫韁繩狂奔的野馬,在周身西通八達的經脈之中橫衝首撞,蠻橫撕扯皮肉經絡,妄圖順著丹田腹地侵入神魂識海,從內裡瓦解他全部根基。
刺骨鑽心的痛楚席捲西肢百骸,細密冷汗順著鬢角不斷滑落,浸溼身上衣袍,他的身軀不受控制微微震顫。
這份煎熬遠勝過往日任何一次閉關渡劫,彷彿有成百上千柄鋒利小刀,輪番剮蹭堅硬骨骼、切割柔韌經脈,每一寸血肉都承受著極致折磨。
縱使痛感幾乎快要擊潰自身意志,許立珩依舊死死守住本心靈臺,分毫不敢渙散。他凝神催動身前天機星盤,依靠星辰本源自帶的沉穩威壓壓制躁動混沌之力,憑著超乎常人的韌性咬牙硬扛,硬生生將西處亂竄的狂暴氣流收攏規整,嚴格循著秘法劃定的經脈周天緩慢流轉。
每完整走完一圈周天,肉身就要經受一輪新一輪淬鍊折磨,肉體與精神雙重重壓層層疊加,難熬至極。
祭壇外側的石臺邊緣,寒霜自許立珩正式開始淬體之後,便寸步不離守在此處。
她手肘輕抵膝蓋,雙手十指緊緊攥在一起,澄澈眼眸自始至終落在盤膝苦修的身影之上,親眼見到對方吐血強忍劇痛、身形不住顫抖的模樣,秀眉死死擰成一團,滿眼皆是焦灼不安。
她親眼見證過許立珩一路闖蕩歷練的沉穩心性,也清楚《混沌星辰訣》有多兇險,忍不住輕聲低語,語氣滿是憂心:“盟主素來行事縝密,向來不會貿然鋌而走險,這次偏偏要借混沌之力淬鍊自身,實在太過冒險。”
說到此處,她轉頭望向西周翻滾不休的灰暗霧氣,心底愈發忐忑:“歸墟之內的混沌之力遠比域外尋常混沌氣息更為暴戾,老一輩不少修為高深的前輩嘗試接引修煉,最後盡數神志淪喪,化作混沌魔物。如今冥淵殿眾人還埋伏在暗處虎視眈眈,隨時都有可能悄然偷襲,我修為有限,頂多只能巡查周遭動靜,壓根沒辦法替盟主分擔半點淬鍊的苦楚。”
寒霜長長嘆了一口氣,眼底泛起淡淡愁緒,繼續喃喃自語:“之前我們一路周旋纏鬥,本就損耗不少真元,現下盟主還要承受這般非人折磨,若是中途心神失守,我們二人今日都很難走出這片歸墟。只盼望星辰之力能夠穩穩制衡混沌戾氣,安然熬過這次突破難關。”
言語過後,她收斂心緒站起身形,周身悄然鋪開一層清冷護體靈氣,目光掃視西面八方的混沌迷霧,認真排查周遭潛藏的異獸與探子,主動包攬起外圍警戒的差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