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間月與荊棘花》第7章 忠貞 貞,原本是用來要求男人的(1)

作者:慕清明·2小時前

第7章 忠貞 貞,原本是用來要求男人的

韓遲雲再次回到花廳的時候,原以為姚木槿會像剛才他離開時那樣,低著頭跼蹐地坐在椅子上。

彼時她手中握著一雙銀箸,銀輝爍動,愈發襯得她的手纖巧悅目——很秀氣的一雙手,可惜其上遍佈粗糙痕跡,讓人一看便知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市井婦人,小家子相。

哪知映入韓遲雲眼簾的卻並非小家子相的市井婦人,而是一個趴在桌旁自己跟自己玩“選官圖”玩得不亦樂乎的女子,舉止猶如少女,邊玩邊笑,也不知她在樂呵什麼,反正是壓根兒沒拿自己當外人。

聽到腳步聲,姚木槿抬頭向韓遲雲這邊看了過來,頰上還漾著盈盈笑意,頗有“陽春佈德澤,萬物生光輝”的明媚與俏麗。

“你這兒怎麼會有‘選官圖’?這是小孩子才喜歡玩的把戲。”不待韓遲雲開口,姚木槿率性問道。

“是我弟弟韓翀的,閒時會教他玩上片刻。”韓遲雲答她。

姚木槿歪著頭,憶及魚麗和桃夭兩位女使閒聊的話語,想來這韓翀大概便是相爺那個腦子不大清楚的親兒子了。

“下次我陪他玩,”姚木槿自告奮勇,神情很是得意,“我小時候最會玩‘選官圖’了,每次都能第一個拿下太傅之位!”

“你為何會喜歡玩這個?”韓遲雲疑惑地問。

只因“選官圖”這把戲,多是士大夫或官宦人家為了給族中子弟普及朝廷官位,激發子弟奮發讀書、謀取高官厚祿之情,這才玩起來。姚木槿一個慈幼局出身的賣花娘子,怎麼看都與朝廷官位八竿子打不著。

姚木槿囅然一笑:“其實是二哥喜歡玩,我原是陪他,豈料玩著玩著竟比他玩得還好。”

“你亡夫……”韓遲雲語聲洞徹,眼神幽深。

姚木槿沒料到對方居然連這都知道,微有些怔楞,反應了一下才答道:“是。他打小就身體不好,後來病得越來越重,已經走了好些年。”

韓遲雲沉默著,負手踱至花廳內那張壺門榻前,於榻上落座,又抬手指了指旁邊一把圈椅,道:“既然如此,正好,我有要緊事對你說。姚娘子請坐。”

姚木槿不知韓遲雲要說什麼,但見他面上神色冰冷肅穆,遂也不再多言,乖乖地在圈椅上坐了。

“讀過書嗎?”韓遲雲忽然問道。

姚木槿收起少女爛漫,恢覆至恭謹模樣,答道:“只讀過幾本識字的書,旁的沒讀過。”

“既然識字,可認得‘忠貞’二字?”

姚木槿頷首:“認得。”

“認得便好,今日我便與你說一說這‘忠貞’二字。世人多以‘忠’來規範男子,以‘貞’來約束女子。但我今日要告訴你的是,其實這‘忠貞’二字原本皆是用來管束和要求男子的。男子不僅要‘忠’,更要‘貞’。”

韓遲雲頓了頓,繼續說道:“究竟何謂忠貞?《春秋經傳》有言:公家之利,知無不為,忠也;送往事居,耦俱無猜,貞也。《國語》亦有言:可以利公室,力有所能無不為,忠也;葬死者,養生者,死人覆生不悔,生人不愧,貞也。”

說話時,韓遲雲神態端正,語聲凝沈,引經據典地為面前這位沒讀過書的市井民婦講述“忠貞”之義。

“除卻春秋國語之大道,青史之中更有諸多男子以‘忠貞’之情而得以名垂千古。譬如《文心雕龍》有言:若夫屈賈之忠貞,鄒枚之機覺,黃香之淳孝,徐幹之沉默,豈曰文士,必其玷歟?”

“故曰:臨危不變曰忠,身正心安曰貞。”

“一國若想長盛久安,該當如何?必然是,朝廷有忠貞盡節之臣,鄉黨有住文歌詠之音。只有忠貞才可惟一,亦只有惟一才可得乾坤安寧,此乃地極天經之根本。”

“既然忠貞之義如此重大,我又怎能去做那些身不正、心不安之事?君子行於世,必當致力於純正無邪、操履無玷,我若不能正身清白,又如何對得起天、地、君、親、師?”

言至此處,韓遲雲猛地打住話頭,因為他忽然發現,坐在圈椅上的姚木槿表情空洞,眼神飄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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