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擺了擺手,嫌棄道:“快別叫什麼蝴兒蝶兒的,忒俗氣。如今我在相府給孟夫人做女使,叫我採蘋就行。”
她邊說邊上前拉起姚木槿的手,將其往門畔僻靜角落處拉去:“你來,快來,我有話同你說。”
姚木槿回眸看向沈如鈞,沈如鈞笑著抬手示意“請便”,之後便轉身自行離去。
眼看著沈如鈞越走越遠,很快便消失於視線中,姚木槿尚未怎樣,倒是採蘋,盯著沈如鈞離去的背影,發出一聲悠長嘆息:“唉,沈官人是極好的,可惜只是個伴當。”
姚木槿“嗤”地一笑,打趣道:“怎了?瞧你這模樣,難不成是看上他了?”
採蘋也笑,笑著在姚木槿手背輕輕一拍:“休要胡言。他那人心思極深,端的是讓人捉摸不透。而且他家連個功名都沒有,說來說去也不過是地位高些的下人,白讀了那麼些書,全無甚用。不說他了,說說你吧。”
“我?我怎麼了?”姚木槿不解,“倒是你,為何在這兒等我?”
採蘋拉著姚木槿躲在角落一叢花木後,這便開啟話匣子,對姚木槿講明來龍去脈。
卻原來,這採蘋自離了慈幼局,便輾轉於大戶人家做女使。因其性子八面玲瓏,又善於察言觀色,機緣巧合之下入了相府,眼下是孟夫人的貼身女使。
晨起她被孟夫人打發著出門採買針線,剛從街市回來便聽采蘩說,孟夫人相中了一個名叫姚木槿的女人,打算收入府中給大官人做妾。
採蘋一聽“姚木槿”三個字,瞬間楞住,心道不會如此巧合吧?於是便找了個藉口至後門處等著,打算暗中看看是否故人。嘿,誰知天下事就是這般巧合,還真是故人!
“大官人馬上就要議親了,你道夫人為何要在他娶妻之前先納一房妾室?”採蘋神秘兮兮地問姚木槿。
姚木槿不提防突然被這樣問,頓了頓才答:“孟夫人對我說,因為韓官人清白乾淨,他不懂床笫……”
姚木槿話還沒說完就被採蘋嫌棄地打斷了:“嘁!夫人糊弄你呢。就算官人不懂,新婦過門之前總是有阿孃教的吧?再者說,就算新婦也不懂,到時候找兩個老嬤嬤來說道一番不就行了,犯得著再弄個人進來?沒得添事兒。”
姚木槿想了想,也對,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大家不都是一回生二回熟的,遂問:“若非如此,那又是為什麼?”
採蘋壓低聲音:“據我揣測……夫人趕在新婦過門前讓你為大官人侍奉枕蓆,是為了給新婦一個下馬威!”
姚木槿驚得呼吸一滯:“夫人竟有此意?!你可別亂猜。”
採蘋得意地晃了晃頭,擺出一副諄諄善誘的姿態:
“你性子素來直率,深宅大院這些事,你是半點兒不懂。我告訴你,昔年相爺尚未得權時便娶了夫人,內宅由夫人掌事。夫人雖是一品誥命,但其孃家卻只是個拿不出手的商戶。她孃家兄弟仰仗相爺照拂,這才有了一官半職,可到底是癩狗扶不上牆的東西。再加上小官人的病一時半會兒又醫不好,夫人心裡悲慼。眼下大官人也要議親了,相爺若是給大官人娶親,那必然是樞密院、御史臺之類的高門大戶之女,你想想看,這不是上來就壓了夫人一頭?如今家內裡裡外外皆聽夫人的,可將來等新婦進了門,那就不好說咯。”
“所以,孟夫人想讓我幫她撐腰?可我只是個窮寡婦……”姚木槿越聽越糊塗。
“嗤,”採蘋發出一聲哂笑,“想什麼呢,你哪兒來的力氣給夫人撐腰。你曉得不,那些高門大戶裡面有些脾性驕傲的女子,不管郎君身邊是否已有妾室,出嫁之前皆要他全部遣散。咱們大官人明明沒有妾,可夫人偏要反其道而行,趕在大官人娶親之前讓你入府,十有八九是想給新婦添堵呢。”
姚木槿已覺腦袋隱隱作痛,萬沒想到這裡面居然有這麼多門門道道,遂問:“那我入府之後,豈不是風箱裡的大肥耗子——兩頭遭氣受?”
“你放心,只要你一心向著夫人,夫人必然幫你。若那新婦仗著孃家勢力,敢跟夫人作對,夫人定會想法子收拾她。咱們大官人是個冰雕雪砌的玉菩薩,只要你能把他捂熱了,將來有你的好處。”採蘋篤定地說。
眼瞅著時辰不早,二人從花木後面走出,拾撿乾淨裙襬上沾著的草葉子,採蘋這便送姚木槿離開了相府。
臨分別時,採蘋又交待道:“我是因著咱倆從前的姊妹情分,才對你說這些,你可莫要對外人說。”
姚木槿趕忙拍著胸脯答應絕不外傳。
回到黑羊巷的時候,天色已然擦黑。可當姚木槿點起油燈,望著家徒四壁的房間時,卻長長地舒了口氣。
莫看這房子又舊又窄,可她住得自由,也住得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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