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僻靜得很,她也懶得再叫賣,只挑著擔子繼續走,打算過了巷子再說。
誰知走著走著遇到一個拐角,她正要過去,忽聽拐角那邊傳來說話聲,情緒激動,似乎是有人在爭吵。鬼使神差地,姚木槿停下了前行的腳步。
“你父親為了給你準備嫁妝,可是下了血本。你若不嫁,丟的是你們整個家族的臉面。”——是個男人的聲音,聽語氣似在拈酸吃醋。
“誰說我不嫁?我嫁!我嫁定了!”——答話的是個女人,音色柔美悅耳,語調卻頗為強勢。
男人隱有怒意:“那我算什麼?你我之間又算什麼?!”
女人咯咯咯地笑了起來,嬌聲道:“從前算私會,往後算偷情。”
“……你!”男人似乎被對方這無所謂的態度給氣到了,“我合該如此下賤?”
女人仍在笑著:“可惜世道不公,只許男人三妻四妾,不允女子左擁右抱。若是我也能納妾,我必將你接入家中,日日與你歡好……唔……”
那女子話說一半突然“唔”了一聲,再之後便是溼漉漉的喘息與呻/吟。
躲在牆後聽壁腳的姚木槿被這些聲音弄得面紅耳赤,不知所措——她聽出來了,對面那對兒野鴛鴦這是已經抱著親在一處。
唇舌交纏之聲,聲聲入耳。
姚木槿正打算趁他們吻至動情之時趕緊跑路,卻聽那男人在親吻罅隙,喘著氣問道:“帖子都已經換了,湖舫相親的日子也不遠了吧?”(註釋1)
正是這“換了帖子”幾個字,一下子將姚木槿的腳定在了原地,令她驀然想起韓遲雲和溫叢琳的婚事——好巧不巧,韓溫二人也已經換了帖子,目下也到了湖舫相親這一步。
“九月初九,重陽當日。”女子嚶嚀著答道。
“就真的……沒有別的可能了?”
此言一齣,親吻和喘息聲都停了,女人沉默許久,這才說道:“反正我家是不可能主動退親的,我阿爹做夢都想與他家結秦晉之好。這門親事若想違了,除非他家主動退親。可我瞧著他家,也不像是會退親的模樣。他家重禮數,待湖舫相親之日,金釵一插,恐怕就再無轉圜餘地。”
女人的話語略顯悲涼,聲音卻仍是溫柔鎮定。這聲音姚木槿越聽越覺耳熟,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究竟是在哪裡聽過。
“那你就耍些手段,讓他厭惡你,主動退親。”男人提議道。
“啐,我瘋魔了麼?好端端的讓人作踐我的名聲,我以後還怎麼做人?”
“你的名聲還用旁人作踐?倘若今日你我私會之事被人發現,就憑這一條,就足夠你萬劫不覆。”
卻聽女人又咯咯咯地笑了起來,柔聲安慰道:“你放心,我嫁他不過是為了家族前途,與情愛無關。”
男人冷笑一聲:“什麼家族前途,你根本就只是為了你自己。你捨不得錦衣玉食的日子,也貪慕他家的權貴榮耀。你心裡清楚,只要嫁給他,你就能得到誥命封號,甚至是一品誥命!你眼饞誥命封號都快饞瘋了吧?”
“我就是眼饞誥命封號又如何?試問這世間,哪個女子會不想要誥命封號?”
“總有人不稀罕。”
女人也冷笑起來:“封號這東西,何止女子心儀,男子更是愛得不行。史亭之,你摸著良心說話,倘若此刻朝廷封你做咸安郡王,你會不想要?別裝清高,給誰看呢。”
那男人似被說得啞口無言,好半晌接不上話。
女人似乎也覺得自己說太重了,遂又安慰道:“這些話我只說給你,我的心始終是你一個人的,從我們遇見的第一天起便是如此,今後無數個日日夜夜亦不會變。你等等我,待我拿到一品誥命的封號,就再沒人敢奈我何。我打聽過了,他那人對女色全不上心,也必然不會管我如何行事。到時候,咱們還是可以經常見面的。”
“你真打算與我偷情?!”男人似乎被女人的膽大妄為震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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