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獨向我低頭,對她來說最難。
因為求我,像是在承認自己受了莫大的羞辱。
我生來粗賤,又永遠比不上她,她怎麼能反過來向這樣的人低頭?
可她終究還是哭著開了口。
「禾兒,你如今在公主身邊得臉,又有官職。你替我在公主面前說幾句好話,請她向陛下轉圜,總會有法子的。」
我是真的想不明白。
於是我直接問:「你們為什麼都覺得,我有本事救你的丈夫?」
我越想越荒唐:「公主看重我不假,可我到底只是個小官。我一句話,公主便會聽?陛下也會聽?」
她哭得越發厲害,茫然說道:「我不懂這些,我什麼都不懂。父親叫我來求你,哥哥也說你一定有辦法。公婆已經自顧不暇,國公府外又有人盯著,我是偷偷出來的。他們說只要找到你,就還有一線生機。你得公主器重,公主將來還要登基,你去替景昭求情,肯定會有辦法。
」
走到絕境,她大概真的亂了心神,連最簡單的道理也想不清了。
我只得告訴她:「婉柔,我救不了他。太子謀逆是抄家滅族的大案,裴景昭過去和太子往來密切,京城無人不知,他根本洗不清參與謀逆的嫌疑。這個時候,誰敢替他蹚渾水?」
13.
國公府在朝中經營多年,到底還留著一些根基。
遠在邊關的裴景珩拼??奪回失地,隨後呈上一封奏書,願拿自己全部軍功換國公府滿門性命。
邊疆仍離不開他,大理寺也始終沒有查到裴景昭親自參與謀逆的實證。
陛下的怒火一點點消了。
裴景昭因此保住一條命。
但國公府的爵位仍被褫奪。
京城也容不下他們一家了。
秋末邊關安穩下來,裴景珩回京述職。
那時的我早不是初進侯府時那個處處侷促的姑娘。
下朝後,我邊走邊同僚議論民政,他隔著幾步跟在後面,看著我出了神。
如今我不僅會騎馬,也讀過史書,遇到朝政民生還能說出自己的見解。
我和多年前那個茫然無措的農女,已經像兩個人。
此後,裴景珩把目光更多地落到了我身上。
他常找藉口送來禮物,也設法同我說話;每次看我,眼中都亮得灼人,心思毫無遮掩。
到這時,他才算真正喜歡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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