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刺耳的巨響。
“哐當——轟！”
那是小區裡那輛垃圾清運車，正在用機械臂把鐵皮垃圾桶舉起來，重重地砸進車廂裡。老舊的機械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今天那收垃圾的老漢像是發洩一樣，把垃圾桶砸得哐哐響。
段嶼渾身劇烈地戰慄起來，臉色瞬間慘白，雙手死死捂住耳朵，整個人像蝦米一樣蜷縮在沙發角落裡。
這是他發病的前兆。
在段家，只要他出現這種狀態，保鏢就會立刻衝上來按住他的手腳，醫生會拿著鎮定劑首接扎進他的肌肉。
段嶼閉著眼睛，等待著那熟悉的、冰冷的刺痛感。
然而，預想中的壓迫和針頭並沒有落下。
“幹什麼幹什麼！要死啊大清早的！”
蘇美玲的怒吼聲在客廳裡炸響。
她根本沒有去看發抖的段嶼，而是首接衝到窗戶邊，一把推開鋁合金窗，對著樓下破口大罵：“那個開垃圾車的！你砸那麼響趕著去投胎啊！沒看到我家有小孩在睡覺嗎！”
章建平更誇張，手掌在防盜網上扒著：“輕點放！嚇著我家的天才兒童，你賠得起嗎你！”
章晨衝過去把推拉門關上，“你倆這聲音不比外頭小。”
奶奶敲了敲茶几，“娃兒吃麵，外頭聲音有啥怕的。”
整個章家，像是一個被踩了尾巴的馬蜂窩，全員出動，對著窗外那個製造噪音的敵人展開了瘋狂的輸出。
沒有人按住段嶼。
沒有人給他打針。
沒有人用那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
他們只是覺得，外面的聲音太吵了，嚇到了他們家的小孩，所以他們要去把那個聲音罵走。
段嶼捂著耳朵的手，一點點鬆開了。
他透過指縫，呆呆地看著站在窗邊搖晃防盜網的胖子，看著那個雙手叉腰罵街的中年婦女，看著那個關門的瘦高個，還有那個在給他剝瓜子仁的老太太。
這個世界太吵鬧了。
但這種吵鬧，竟然一點也不可怕。反而像是一層厚厚的、帶著體溫的棉被，嚴嚴實實地把他裹在裡面。
章希走到他身邊，把湯碗重新塞進他手裡。
“自己吃，我陪著你。”
十分鐘後。
蘇美玲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黑芝麻糊從廚房走出來，碗底磕在茶几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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