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三十八週，初冬。
半山一號的銀杏葉落了一地，整個莊園卻籠罩在一種近乎真空的緊繃感中。
二樓書房。
李醫生站在辦公桌前，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
他將兩份厚達幾十頁的風險評估報告推到那臺黑色萬寶龍鋼筆旁。
“先生，太太目前的骨盆條件和胎兒雙頂徑資料，完全符合順產指徵。如果選擇自然分娩，產後恢復會更快，而且……”
“剖。”
段存謹坐在皮椅裡，視線根本沒有在那份順產評估報告上停留半秒。
他不信什麼順產指徵。
他只知道生孩子會疼，要將章希的疼痛感降到最低。
“先生，這違背了產婦優先自然分娩的醫療常識……”
“我不需要常識，我只要絕對的可控。順產有千分之八的難產機率，伴隨宮縮乏力、產後大出血、臍帶脫垂等三十七種突發狀況。而剖腹產，切口位置、麻醉劑量、手術時間，每一步都在你們的監視之下。”
“我要她進手術室，睡一覺，然後毫髮無損地出來。聽懂了嗎？”
“聽懂了。”醫生抹汗。
書房門沒關嚴。
章希捧著一杯溫牛奶站在門外，肚子已經高高隆起。她聽著裡面男人那種近乎偏執的資料推論，嘆了口氣，直接推門進去。
“段老闆，你那個哈佛法學雙學位，是不是還順便修了個婦產科博士？”
她走過去，把牛奶杯放在桌上，“我查過資料了，剖腹產要切開七層組織，產後壓肚子痛得能死人。”
段存謹站起身，大步繞過辦公桌，熟練地攬住她的後腰，將一部分重量託在自己小臂上。
“李醫生，出去。”
門被帶上。書房裡只剩他們兩人。
“希希，硬膜外麻醉，你不會覺得痛。術後有自控鎮痛泵，你連一根頭髮絲的痛覺都不會有。”
“順產的時間太長了，我受不了那種不可預知的等待。”他的手掌覆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算我求你。”
章希看著他眼底那片因為連日失眠而熬出的紅血絲，心口悶頓了一下。
“行吧。”她偏過頭，在他下巴的胡茬上蹭了下，“聽你的。你最近是不是太愁了，鬍子長得很快。”
段存謹緊繃的下頜線終於鬆懈了一釐。
“等生完孩子就好了，畢竟我孕吐了快七個月。”
章希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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