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木匣蓋開啟的瞬間,沒有預想中的機括彈射聲,只有合頁轉動時的輕微摩擦。
昏黃的馬燈光芒探入匣中,照亮了襯底的金絲絨布。十二枚龍眼大小的黑色丸藥整齊排列,每一枚表面都包裹著極薄的金箔,金箔上壓印著繁複的雲紋。
那股原本幽微的甜膩氣息,在匣蓋掀開後陡然濃烈起來,像是一條無形的溼冷觸手,瞬間鑽入鼻腔。
“咳……咳咳!”林婉兒猛地後退兩步,手裡的馬燈劇烈晃動,光影在庫房牆壁上瘋狂亂舞。她用袖口死死捂住口鼻,眉頭緊鎖,露出一副作嘔的表情,“這是什麼味道?好衝!”
陸峰沒有退。他屏住呼吸,藉著搖晃的燈光,隔著羊皮手套小心翼翼地捏起其中一枚。
觸感微涼,質地偏軟,像是陳年的蜜蠟。
他將那枚金丸湊到眼前,另一隻手從靴筒裡摸出一把在黑市淘來的精鋼匕首,輕輕在金箔表面颳了一下。
金屑紛落,露出了裡面深褐色的膏體。
“不是藥丸。”陸峰盯著切口處滲出的那一絲油光,瞳孔微微收縮,“是香料。極高純度的合香。”
他轉過身,將刮開的缺口遞向林婉兒的方向:“離遠點聞,分辨一下成分。除了曼陀羅,還有什麼?”
林婉兒忍著胃裡的翻騰,小心翼翼地湊近了一些,扇動小手將氣味引向鼻端。只聞了一下,她的臉色就從剛才的蒼白轉為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恐。
“龍涎香……沉香……蘇合香……”她喃喃自語,每說出一個名字,聲音就顫抖一分,“還有……這是‘醉仙草’的汁液?”
她猛地抬起頭,盯著陸峰手中的黑丸,彷彿那是一塊燙手的烙鐵。
“大人,快放下!這是‘返魂香’!”
“返魂香?”陸峰並沒有放下,反而從懷中掏出一塊油紙,將那枚被刮開的香丸仔細包裹起來,“這就是它的名字?”
“不,這是宮裡的叫法。”林婉兒急促地說道,眼神不斷往西周瞟,似乎怕隔牆有耳,“這種香料的配方是皇室秘辛,只有太醫院的首席供奉才知道。據說點燃後能讓人精神極度放鬆,那是陛下……那是陛下專用的安神香!”
陸峰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陛下專用?”他反問,聲音低沉,“你是說,除了當今聖上,沒人能用這東西?”
“私藏貢香是誅九族的大罪,更別說這種只有在太極殿暖閣裡才會點燃的特製香料。”林婉兒指著那些完好的金丸,指尖發白,“大人您看金箔上的紋路,那不是普通的雲紋,那是五爪金龍伴生的‘祥雲紋’,這是內務府造辦處出來的御用品!”
庫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外面呼嘯的風聲,拍打著厚重的木門。
陸峰看著手中的貢品,腦海中那些零散的線索像珠子一樣被這根線串了起來。
左蒼海在京師高價收購致幻草藥,卻在邊關的物資裡夾帶皇室專用的貢香。
“好手段。”陸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卻沒有笑意,“左相不是要造毒藥,他是把毒藥藏進了皇權的影子裡。”
“大人的意思是……”
“曼陀羅和鬼面菇的氣味特殊,燃燒起來會有腥臭味,很容易被察覺。”陸峰將包好的樣品塞進貼身暗袋,又重新拿起一枚完好的香丸放回匣子,“但如果混入這種香氣濃郁、本身就帶有安神致幻效果的頂級貢香裡,誰還能分得清?”
他站起身,摘下手套,冷冷地看著這一匣子價值連城的“證物”。
“試想一下,如果在祭天大典,或者是朝會這種場合,點燃了加料的‘返魂香’,文武百官同時陷入癔症,會是什麼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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