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平滑如鏡，青銅面具般的色澤在幽藍光芒下反射出死寂的冷光。陸峰瞳孔驟縮，右手下意識扣住腰間的短弩，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那道人影撥動細線的動作未停，琵琶聲轉為尖銳的短促音節，彷彿在切割著空氣。
“別看那些影子。”陸峰低聲喝道。
蘇青梅橫劍於胸前，她低頭看向腳踝，那根無形的絲線如同活物般纏繞在她的小腿上，絲線前端沒入地面的陰影中，正瘋狂抽取著她的生氣。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握劍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陸峰側身橫移，從腰後抽出兩枚特製的強效煙霧彈，猛地砸向那道人影所在的方位。
砰！
煙霧炸開，濃烈的硫磺味瞬間掩蓋了原本的黴味。陸峰沒有退縮，他順著煙霧邊緣衝了過去，手裡緊握著那把在舊陵外撿到的斷裂洛陽鏟。他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切斷那條詭異的連線。
斷鏟揮出的瞬間，陸峰聽到了金屬碰撞的聲音，那聲音並不清脆，反而沉悶得如同敲擊在乾癟的皮革上。煙霧散去，那道沒有五官的影子己經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串溼漉漉的足跡，順著青銅門後的臺階一路向下。
蘇青梅癱坐在地，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她喘息著，劍尖在青石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那不是人。”她啞著嗓子，聲音透著徹骨的寒意，“我感覺不到任何活人的氣息，連心跳都沒有。”
陸峰沒有接話。他快步走回那口漆黑的棺材旁，藉著火把的餘光再次細查。剛才那道人影消失的地方，正是棺材內側凹陷處。
他在棺底摸索，指尖觸碰到一個硬物，隨後用力一扣。棺材底部暗槽彈出，露出一具縮成一團的乾屍。
乾屍身上穿著一套深灰色的粗布短打，那是大乾最底層的巡街捕快制服，布料己經腐朽成灰，輕輕一碰便散落成粉末。這人保持著蜷縮的姿勢，脊骨扭曲變形，像是生前遭受了極大的痛苦，硬生生將身體摺疊塞入了這處狹小的空間。
陸峰皺眉，他用刀尖挑起乾屍的手臂。那隻手枯瘦如爪，死死地扣在胸前。
“幫我一下。”陸峰招呼道。
蘇青梅強撐著身體站起，兩人合力掰開那乾硬的手指。隨著最後一根指骨發出清脆的斷裂聲，一個染血的包裹掉落在地，散開來。
裡面是一塊漆黑的骨片，那骨片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上面鐫刻著複雜繁瑣的紋樣。那不是普通的雕花，而是大乾最高權力的象徵——國璽殘印，即便被歲月磨蝕，那“受命於天”西個字的筆鋒依舊帶著一股令人生畏的壓迫感。
陸峰將骨片湊近火把，光芒照射下，骨片背面隱約浮現出一行細小的血字：寧為幽魂，不為傀儡。
“這是……”蘇青梅看清了那殘印，呼吸猛地一滯。
陸峰沒有回應，他的目光移向乾屍的臉部。那是一箇中年男子的輪廓，右耳後方有一道明顯的刀疤，正是懸鏡司失蹤了整整三年的老典獄長，趙平。
當年趙平為了追查一起皇室秘聞，離奇從神都消失，所有卷宗都顯示他是畏罪潛逃，連懸鏡司的追殺令都撤銷了。
誰也沒想到，他竟然死在了這暗無天日的舊陵之下，還成了守護鬼方秘棺的乾屍。
陸峰伸手探入乾屍的衣襟，摸索出半塊未燒完的文書。那紙張由防腐的鮫綃製成，即便過了三年，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可見。
他看了一眼，神色複雜地收起文書。
“走。”陸峰起身，將那塊刻有國璽殘印的枯骨妥善收入懷中，“這裡不是久留之地。”
蘇青梅看著那具己經風化的屍體，又看了一眼幽深的通道。她忍著體內的劇痛，跟隨陸峰快步撤離。
通道內，那種撥絃的聲音又響了，這次比剛才更加密集，如同密集的雨點敲擊在人心頭。牆壁上的浮雕似乎在暗光下微微蠕動，那些原本靜止的祭祀人像，竟然在兩人走過時，緩緩轉過了頭。
陸峰目不斜視，手裡的短弩隨時保持著上弦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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