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寒光從深坑上方刺入，離林婉兒的鬢角只有半寸。她猛地側過頭，長刀扎進泥土，帶下幾塊鬆動的碎石，正砸在她的肩膀。她顧不得痛，身體向後縮排一處狹窄的石縫中，呼吸壓得極低。
頭頂傳來靴子踩在枯枝上的細碎聲響。
“那丫頭滾進去了，是個死地。”
“別廢話，跳下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坑外的人影晃動，兩個黑衣人正藉著繩索緩緩垂下。林婉兒的手心裡全是冷汗，指尖死死扣住藥囊的封口。她聽見上方傳來的呼吸聲，粗重、急促，帶著殺意。就在第一個黑衣人的雙腳即將觸碰到坑底的淤泥時，陸峰的方向再次傳來一陣沉悶的低響。
那是一聲清脆的機括觸發聲。
與此同時，百步之外的廢棄哨塔。
陸峰蹲在哨塔二層的橫樑上，手中握著一截削尖的竹管。他的左臂被橫木擦破一道長口子，血跡己經乾涸在袖口，但那雙眼睛裡卻不見半分疲態。他盯著下方空地，那裡正站著六名搜尋的死士，為首的男人正高舉火把，試圖尋找陸峰留下的蹤跡。
陸峰屏息，指尖輕輕一彈。
那截竹管如箭矢般射出，不是衝著人，而是擊中了一塊掛在樹梢上的風乾獸皮。獸皮墜落，撞在旁邊堆放的乾草堆上。
“在那！”死士首領猛地抬頭，火光照亮了他那張佈滿橫肉的臉，他手中長刀出鞘，帶出一聲清脆的嗡鳴，“圍住那座塔！”
六人瞬間散開，從不同方位向哨塔包抄。
陸峰的手心滲出冷汗。他知道，這幾個人只是先鋒，真正的威脅在稍遠處的樹林暗影裡。他從懷裡掏出一枚磨細的鐵片，這鐵片是他從死士遺留的腰牌上強行摳下來的。
月光透過哨塔破碎的木板縫隙照進來。陸峰側身，將手中的火石重重一磕，火星濺在提前佈置好的油脂布上，轟的一聲，一團火球在他腳下炸開。
不是向著敵人，而是向著哨塔的支撐柱。
火舌瞬間舔上乾枯的木頭。
“他想燒了哨塔！”有人驚呼。
死士首領冷笑一聲，他並沒有被這火光亂了陣腳，反而大步向前，長刀斜指地面：“這點火傷不了我們，他沒力氣了。給我衝上去，砍下他的腦袋帶給左相大人！”
陸峰聽到“左相”二字，眼神驟然一沉。
他沒有逃。他抓起旁邊的一根斷木，朝著火勢反方向的窗洞衝去，卻在半路生生停住，反身一記回馬槍，斷木精準地砸在死士首領的面門上。
首領被砸得鼻樑碎裂，身形踉蹌。陸峰緊隨其後，匕首在指尖翻轉，劃出一道森寒的弧線，首接抹向對方的喉嚨。
“左蒼海……給了你們多少錢？”陸峰壓低聲音，匕首抵在對方的大動脈上，他的呼吸同樣急促，卻穩如泰山。
周圍的死士紛紛停下腳步，卻不敢上前。
首領大口噴著血，眼裡的生機迅速渙散。他看著陸峰，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最後竟扯開嘴角，露出一抹極其嘲諷的慘笑。
“左相……”首領掙扎著伸出手，指甲深深摳進陸峰的護腕，聲音碎得像是被碾碎的沙礫，“他……他早就把這地宮……當作了你們的……墳墓。不僅是你們，連那天子……也……”
陸峰眉頭猛地皺起，手下力道加重：“什麼意思？”
“京師……沒救了……”
首領的頭顱無力地垂了下去，那隻摳住陸峰護腕的手也隨之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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