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恪指尖扣在弓弦上,力度大得讓指節泛出青白。他並未急著鬆手,而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陸峰,眼神像是在看一隻困在籠子裡的野兔。
“你以為靠一張紙,就能走出東華門?”周恪冷笑,聲音在空蕩的太液池邊迴響。
陸峰並未理會他的嘲弄。他單手將那張皮紙收入懷中,眼神極快地掃過西周。影衛的數量比預想的要多,火把連成一條長線,徹底封死了通往城門的方向。蘇青梅長劍橫在胸前,劍身輕顫,虎口滲出的血跡正順著劍柄滑落。
“走不了。”蘇青梅低語,聲音壓得極低,“暗渠通往內城,除非我們退回去。”
“回不去。”陸峰打斷她。
他側頭看向林婉兒。此時的林婉兒正緊緊抓著陸峰的衣角,儘管呼吸急促,卻並未發出尖叫。她從懷中摸出一包早己準備好的藥粉,指尖微微發抖,但眼神卻異常冷靜地看向那些靠過來的影衛。
“婉兒,左側五步,撒。”陸峰頭也不回地低喝。
林婉兒沒有絲毫猶豫,手腕猛地一抖。一團灰白色的粉末在空中炸開,伴隨著細微的滋滋聲,那些靠得最近的影衛瞬間發出了淒厲的慘叫,紛紛丟棄兵刃,掩面後退。
趁著空隙,陸峰反手扣住蘇青梅的手腕,朝著相反的方向疾衝。他們並沒有選擇硬闖宮門,而是利用地形,向著內城深處繞去。
影衛的追擊聲在身後如跗骨之蛆。陸峰一邊狂奔,一邊計算著方位。今夜的局勢遠比預料的嚴峻,周恪的出現意味著左蒼海己經察覺到了他們的動向。
“去哪裡?”蘇青梅追上陸峰的步伐,長劍劈開橫在眼前的枯枝。
“宰輔府。”陸峰的聲音沉穩如石。
蘇青梅腳下一頓,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那裡的防衛比宮城更甚,進去就是自投羅網。”
“最危險的地方,也是他們防守最空虛的時刻。”陸峰盯著遠處沉在夜色裡的龐大建築群,“左蒼海把影衛精銳都調來圍剿我們了,他府中的守衛力量一定被抽調一空。”
兩人繞過幾處被封鎖的街道,貼著陰影潛入了宰輔府的外圍。這處宅邸佔地極廣,黑沉沉的屋簷如同巨獸的脊背,死寂得有些反常。
陸峰停在一處低矮的圍牆後,打了個手勢。他並沒有急著翻牆,而是從懷裡掏出一截磨尖的銅絲,在鎖眼處輕輕撥弄。
“咔噠”一聲,側門打開了一道縫隙。
府內並沒有想象中的燈火通明。相反,前院甚至連巡邏的衛兵都看不見。陸峰側身貼在影壁之後,目光落在庭院中央。
那是整齊排列的一排排木箱。箱蓋半敞,露出了裡面寒光閃爍的甲冑。頭盔上的紅纓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那是隻有京師禁軍精銳才會裝備的魚鱗鎖子甲。
“這不是影衛的裝備。”蘇青梅皺眉,指著那堆甲冑,“這是北境守軍的制式,怎麼會出現在左蒼海的府邸裡?”
陸峰走到其中一隻木箱旁,伸手摸了摸甲冑表面的紋路。那上面的劃痕很新,帶著明顯的沙礫感。他從甲冑內側翻出一塊殘破的兵符碎片,上面印著一個“乾”字。
“這不是為了防衛,這是為了擴軍。”陸峰看著那些數量龐大的戰甲,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他根本不在乎今晚抓沒抓到我們,他在準備一場更大的政變。”
這些甲冑的整齊程度,說明它們己經準備了許久,只等待一個契機。左蒼海佈置的影衛網,只是為了掩蓋這些調動禁軍裝備的痕跡。
就在這時,遠處的迴廊深處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林婉兒輕輕拉了拉陸峰的袖口,示意他往暗處躲避。陸峰壓低身形,帶著兩人翻上了一旁的假山。
幾個身著黑袍的家丁提著燈籠走過,領頭的人停在木箱旁,用腳踹了踹金屬外殼,聲音低沉而沙啞,“相爺說了,這批貨三天後入庫。在此之前,誰要是敢亂動,剁了餵狗。”
隨從紛紛低頭稱是。
“相爺現在的動靜,是不是有點太大了?”一人小心翼翼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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