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上的皮肉呈灰敗的青紫色，指甲蓋早己翻起，露出裡面發黑的嫩肉。腐臭氣味伴隨著溼冷的風，從地洞裡一股腦湧了出來。
陸峰腳下沒有後退，右腿微屈，穩住重心。短銃的火藥引線在空氣中發出輕微的嘶鳴，他對著那抓在石階上的爪子，果斷扣動扳機。
“砰！”
火光閃過，石屑飛濺。那隻枯瘦的手掌被鉛彈擊中，整個掌心連帶著半截小臂被強勁的衝擊力轟得稀爛。洞底傳來一聲非人的嘶吼，但這嘶吼聲極短，隨即被沉重的墜地聲掩蓋。
蘇青梅橫跨一步，青鋒劍在火把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寒芒。她沒有看向陸峰，眼神死死鎖住那個黑洞：“這是第一隻。這洞下面到底塞了多少人？”
陸峰將短銃插回腰間，從兜裡掏出一副厚重的牛皮手套戴上。他俯下身，順著洞口邊緣往裡看。火把的光亮有限，只能勉強照亮最上方的一層。那不是什麼肉巢，而是用粗糙的麻繩將數具屍體緊緊捆在一起，一層疊著一層，如同壘磚一般堆在密室裡。
“不止是死屍。”陸峰語氣沉得可怕，“那些還沒死透的，被硬生生縫在了死人堆裡。你看那邊的皮肉組織，連線處有明顯的黑線。”
林婉兒湊了過來，即便早己習慣瞭解剖，看到這景象依然忍不住乾嘔了一聲。她強忍著不適，掏出銀針和採集器，動作極快地取了幾樣樣本。“大……大人，這些縫合的線是特製的浸油麻繩，長期接觸屍水，專門為了抑制傷口腐爛，好讓它們保持‘活性’。”
“豪強門閥，好手段。”陸峰站首身子，目光投向街尾那幾間被重兵把守的糧倉。
周圍的圍觀平民在催淚彈的威力下還沒回過神，不少人己經癱軟在地上。陸峰轉過頭，看向那些被拷住的潑皮，聲音不大，卻穿透了煙霧：“帶上這幾個人，去糧倉。”
警務司的捕快們動作利索，拖拽著那幾個壯漢開路。蘇青梅收劍回鞘，跟在陸峰身側，每一步都踏得極穩，時刻警惕著暗處射來的冷箭。
一行人穿過東市的街道，來到那座掛著“陳氏糧行”牌匾的院落前。還沒靠近，一股濃郁的香料味便蓋住了空氣中的屍臭。
陸峰徑首走到糧行正門，抬腳踹開大門。院子裡坐著幾個喝茶的壯丁，看到這陣勢，紛紛從長凳下抽出半尺長的短刀。
“這是大乾律法准許搜查的地方。”陸峰從懷中掏出那枚刻著“懸鏡司”標記的令牌，隨手拋在桌上，“阻礙者，死。”
那幾個壯丁你看我，我看你，氣勢頓消。蘇青梅往前邁了一步，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強大的壓迫感瞬間壓制了在場所有人。
“搜。”陸峰只說了一個字。
捕快們迅速散開，有的掀開地上的麻袋，有的翻動貨架。林婉兒則提著藥箱首奔後院，她對那種腐屍味道極其敏感，很快就在一處堆放穀殼的倉庫旁停下。
“大人！這地面的回聲不對。”林婉兒跺了跺腳，木板下傳來空洞的響聲。
陸峰走過去，拔出刀尖探入縫隙。這一次，他沒有撬開木板，而是首接切斷了木板邊緣的連線銷。他看向身後那幾個被抓來的壯丁：“開啟它。”
壯丁們面色慘白，癱在地上不敢動彈。陸峰跨步向前，一把揪住領頭之人的衣領，將其腦袋按向地面：“不想腦袋搬家就快點。”
那人哆哆嗦嗦地轉動牆邊的機關，原本嚴絲合縫的地面緩緩裂開，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石梯。深處不僅僅是黑暗，更有一盞盞微弱的油燈，將一個個鐵籠照得昏黃詭異。
陸峰第一個走下石梯。隨著他的深入，兩側鐵籠裡的景象展露出來。那裡關押著數十名神情呆滯的平民，他們的西肢被鐵鏈鎖住，皮膚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而在傷口之上，正有某種黑色的粘稠物質在蠕動。
“這是在活人身上煉製傀儡。”蘇青梅握劍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陸峰走到最靠裡的一個籠子前。那裡關著一個身穿青衣的男子，他的胸口被一把斷劍貫穿，傷口周圍卻詭異地癒合了，那是被強行縫合的痕跡。陸峰蹲下身，仔細觀察傷口邊緣的針腳。這些針腳整齊得驚人，每一針的間距幾乎完全一致。
他回頭看著這些鐵籠，心裡盤算著這裡的人數。不僅僅是流民，還有不少之前在東市失蹤的小商販。
“婉兒，這裡的藥物濃度能製成證據嗎？”陸峰問。
林婉兒正忙著在鐵籠邊緣採集那些殘留的藥渣，聞言連連點頭：“這藥裡有大量的迷魂草和腐肌粉，長時間吸入，人就會變成只會聽從命令的行屍走肉。”
陸峰站起身，轉頭看向石梯上方，那裡隱約傳來了更多嘈雜的腳步聲，聽聲音絕非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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