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梅沒有答,短刃首刺她腕骨。無名侯鬆手避開,另一根黑索卻從暗口套住蘇青梅腰間。索上佈滿細刺,只要被拖進地下,晶砂煙便會先封住她口鼻。
陸峰拔出卡在銅槽裡的刀,縱身從御階躍下。腰側麻意讓他落地時踉蹌了一步,離銅鶴還有三丈。蘇青梅沒有向他伸手,她反握短刃,割向纏腰黑索。索芯摻了蠶絲,刀鋒割到一半便被絞住。
無名侯在暗口內笑道:“陸大人,你救女帝還是救她?”
九龍屏後的銅槽再次彈開,兩排黑針同時對準姬瑤月。她算得很準。陸峰若撲向銅鶴,御階下的女帝便會暴露;若回身擋針,蘇青梅就會被拖入暖道。
姬瑤月卻先動了。她抓起魏忠原坐過的木椅,橫擲到御階之前。黑針盡數釘進椅背。她自己從近衛刀鞘中抽刀,迎面砍翻一名借煙逼近的宗室親隨。
“陸峰。”她喝道,“朕還沒死,用不著你回頭!”
陸峰己經到了銅鶴前。他沒有砍索,而是一刀劈向鶴頸。盛油的銅腹翻倒,數十斤長明油沿暗口灌下。無名侯怕火,本能向後縮去。蘇青梅趁黑索鬆動,右膝抵住底座邊緣,短刃轉過一個極小的角度,從索芯與銅環相接處挑斷活釦。
陸峰抓住她右腕,將人從暗口拽了出來。蘇青梅落地時左肩撞上他胸口。兩人都疼得停了一瞬,她先站首,向後退回一步。陸峰腕間的刀穗卻不知何時被銅鶴裂口勾住,扯下一截,落進暗道。
無名侯在下面沒有再出聲。
“她往西御道走了!”陳廉撲到暖道口,“那條路通宗廟後河。”
“方硯守金券,趙孟秋清殿。青梅跟我追。”陸峰看向林婉兒,“護住陛下,驗血的事等活人抓回來再說。”
林婉兒己經拔下他腰側黑針,針尖在藥布上擦出一抹青色:“一盞茶內回來,否則這條腿今晚別想要了。”
“夠用。”
陸峰和蘇青梅先後躍入暗口。暖道窄得只能彎腰行走,牆邊每隔數步嵌著一盞紅砂小燈。無名侯拖傷腿走不快,卻熟知岔路,前方總有石門落下。蘇青梅以短刃卡住第一道門,陸峰撞開第二道;到了第三處,地上多出一攤血,血旁放著先帝金券的鳳尾泥模。
“她故意留路。”蘇青梅道。
“想讓你追到只有你能聽見的地方。”
“那就聽。”
她語氣還是冷的,腳步卻比先前更快。陸峰伸手想攔,指尖離她肩後一寸,又收了回來。那條左臂經不起他驟然拉扯。
御道盡頭是廢棄的放生渠。鐵閘己經升起,夜水拍打石壁,一條無燈小舟正順流離岸。無名侯坐在船尾,白衣宮女為她撐篙。她右腿中了一道傷,血沿裙角滴進水裡。
蘇青梅抬手擲出短刃。刀穿過白衣宮女肩頭,篙落入水中。小舟在閘口打橫,離岸不過兩丈。
陸峰踩上半截腐木,借力躍出。無名侯袖中卻飛出一蓬晶砂,水面同時浮起火油。只要一點火星,整條放生渠都會燒起來,連御道出口也會被火封死。
她沒有點火,只把一枚銀鎖高高舉起:“讓她一個人過來。否則另一枚鎖和知道她身世的人,一起沉河。”
岸上的蘇青梅臉色蒼白,右手己經沒有刀。她看著無名侯,問的卻不是身世:“昭寧宮之後那些活人試藥,是你下的令?”
“我若沒有無形眾,沒有半閉眼,早死在先帝手裡。你以為二十年後還能站在這裡問我?”
“那就是你。”
蘇青梅撿起地上一塊碎石,彈向閘側鐵鏈。陸峰同時一刀斬下。鐵鏈斷裂,千斤水閘轟然墜落,激起的浪頭將火油和晶砂一齊卷向下遊。橫在閘口的小舟被水勢掀翻,無名侯抓住船沿,銀鎖脫手飛出。
陸峰踏水接住銀鎖,卻沒能抓住她。白衣宮女扯開渠壁一塊木柵,兩人被急流捲進只容一人透過的洩水洞。趙孟秋的追兵趕到時,洞內只剩撞擊石壁的水聲。
“封后河,她腿上有傷,走不遠。”陸峰把銀鎖交給方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先搜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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