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萬萬不可》第30章 風月情濃(十) 陳平,你連(2)

作者:秦方方方方·26天前

老趙遠遠看見他們下來,把牛車趕到山路口,車板上的乾草已經被太陽曬得暖烘烘的。張珩上了車就往陳平身上靠,牛車晃晃悠悠地往回走,她靠了沒一會兒就開始打瞌睡。

回到陳府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張珩被陳平抱下車才迷迷糊糊地醒過來,揉著眼睛,“到家了?”

桃花開過又謝了,山上的槐花也落盡了,日子在鋪子、織坊和陳府之間無聲地流淌。

織坊裡新來的那個織娘姓杜,是睢陽人,織了二十年的錦,手穩得跟秤砣一樣,她織出來的料子經緯密實得連老魏都挑不出毛病。

染坊那邊,老魏又試出了兩個新顏色,一個叫“煙紫”,一個叫“秋香”,雖然比不上夜藍那般驚豔,但勝在雅緻耐看,掛在鋪子裡沒幾天就都有了回頭客。

夜藍的訂單從睢陽一路排到了陳留,鄭掌櫃每回來信都是一樣的內容,加訂,再加訂。

張珩不得不給織坊和染坊各添了三個學徒,又讓老趙多跑了兩趟短途送貨。

陳平還是不常出門,每日窩在書房裡看書、寫契書、管總賬,偶爾去鋪子裡露一面,每次露面的時候穿一身用新料子裁的衣裳,往櫃檯後面一坐,當天的客人就比平時多出三成。

孫嫂私下跟張珩說,自打姑爺穿了那身鴉青色的深衣來鋪子裡坐了一個時辰,連著五天都有人來問那件衣裳的料子還有沒有貨。

張珩聽了,當天晚上就讓老魏多染了十匹鴉青色,又讓阿藕把那件深衣洗乾淨晾好,掛在陳平的書房裡,“陳平,下月初一你穿這件去西市鋪子。”

陳平從竹簡上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算是認了。

三月底的一天早上,陳伯趕著毛驢進了城,他是來跟弟弟和弟媳商量婚期的。張珩把早就備好的兩匹料子拿出來給他看,一匹夜藍的,一匹石榴紅的,陳伯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摸過那光滑的布面,連聲說好,又說太貴重了,被張珩一句話堵了回去——“自家人穿好點,不是應該的?”

陳伯憨厚地笑了笑,不再推辭,坐下來跟陳平商量了幾桌酒席的事,把日子定在了四月初八。

臨走時張珩又塞給他一籃子阿藕現蒸的包子,讓他帶回去給阿芷吃。

一切都順遂得不像話。

鋪子、織坊、染坊、家裡,每一條線都在她的手裡穩穩當當地運轉著,賬上的數字蹭蹭地往上漲,新染的煙紫和秋香也開始有了回頭客。

張珩有時候半夜醒來,聽著身邊陳平均勻的呼吸聲,望著帳頂,覺得自己像是在做一場漫長的,不願醒來的夢。

灶房裡溫著明早的粥,院子裡偶爾傳來幾聲蛐蛐叫,一切都是安穩的。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陳平的肩膀,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攬住她的腰,下巴在她發頂上蹭了蹭,又沈沈睡去。

深秋的陽武城本該是熱鬧的。

往年這個時候,收完了莊稼的農人挑著擔子進城糶糧,南北商隊趕在雪封路之前最後一趟出貨。

可今年不一樣。

寒露一過,城裡反倒比平日更安靜了,不祥的安靜,沈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頭頂。街上的人走路比平時快,說話比平時輕。

張珩這半個月都在西市鋪子裡忙著盤貨,年底是布匹的旺季,有家底的人家,家家戶戶都要裁新衣裳、換新被面,加上鄭掌櫃又追了一批夜藍的訂單,織坊和染坊都鉚足了勁在趕工。

孫嫂把東市老店管得妥妥帖帖,張珩便把更多精力放在了西市新店,親自盯著新到的一批皮貨和織物的上架。

賬本上的數字一天比一天好看,她的心卻一天比一天發緊。

說不清為什麼,大概是城門口巡邏的秦軍比半年前多了一倍,檢查也比半年前嚴了一倍。

這天午後,她正在櫃檯後面核對鄭掌櫃的訂貨單,聽見外頭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馬蹄聲又急又密,從城門口的方向一路狂奔而來,踏碎了整條街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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