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地鳴
季望之早晨出了門便和石頭直奔槐樹村而去,這次騎著驢,看著又是一副閒適模樣。
村長見他來了,以為又要打聽些什麼,打起十二分警惕。
沒想到季望之開口卻是又要買些山珍打牙祭,這次要的不多,裝一些在驢身側的籃子裡足矣。
村長有意和京城來的大官搞好關係,怎麼說都不要錢,還要硬塞兩隻老母雞。
季望之假模假樣地推了兩下,隨後便揚著下巴叫石頭將山貨都收好。他自己則很沒形象地和村長蹲在一起,同初見時那樣。
能被滿京的文武大臣視作冉冉升起的未來大奸臣,季望之這張嘴功不可沒。只要他想,幾乎沒有哄不下的人。
村長活這麼多年也沒見到這樣和顏悅色的官。這麼大的官,說話還那麼好聽,每一句都在他心窩子裡。若不是僅存的理智阻攔,他簡直想和季望之原地拜個把子。
只是當季望之隨口問起方勵失蹤那一年的情況時,村長突然一楞,眼底重新泛上一絲戒備和猶豫。
槐樹村的人大多受過孫福來的照拂,村長尤甚。相比他這個說不準哪一天就看不見摸不著的京官,還是抱住眼前的財神爺更重要。對孫福來提前回村打點封口的行為,季望之早有預料,否則也不必如此迂迴。
他爽朗一笑道:“叔怕啥呢,方勵都失蹤那麼多年了,能跟孫福來有什麼關係。我不過是好奇,不想說就算了。”
村長一想,是啊,方勵年初不見的,孫福來年末才回來,確實八竿子打不著。他放下心來,更覺得季望之貼心愛民,竹筒倒豆子似的將那年的事情說了一遍。
倒和方勵說的都能對上,沒什麼特別的。
季望之估計從這問不出其他事情,藉口去山裡轉轉,就叫石頭牽上驢離開了村長家。
二人一驢漫無目的地在村中閒逛。
根據方勵的說辭,他被擄去的山洞應就在附近一帶。可此處山巒疊嶂,綿延千里,孫福來那邊必定已察覺到異樣,想趕在對面有所動靜前拿到關鍵證據,談何容易。
季望之凝神盯著山頂望了一陣,突然挺直腰背,側耳仔細辨別了一番,問石頭:“聽見沒?”
石頭不明所以,跟著將手放在耳後,迎著風的方向認真聽了會兒,也皺起眉。
“什麼東西在叫,像水牛。”
“你聽過誰家的水牛能叫這麼大聲的。”季望之嘴角一揚,扭頭隨便攔住一個村民,問起山上的異響。
村民也聽了一耳朵,倒沒有十分驚訝,只是面上有幾分奇怪:“這是地鳴,好多年了。沒什麼稀奇的,只不過以前都是晚上才有,還是頭一次在白天聽到。”
“晚上聲音還更大些。”
季望之目光灼灼:“好多年是多久?”
村民撓撓頭:“五六年?七八年?”村裡人早就習慣了,哪還能記起這些。他只知道地鳴出現之後,村子裡漸漸傳說那是山神在頌佑,後來槐樹村的日子確實也好過起來。
地鳴聲還在繼續,季望之望向鬱鬱蔥蔥的群山深處,抬腳就走。
“進山看看。”
村民見他二人冷不丁轉向向山裡去,趕忙大聲提醒:“不要靠得太近,之前有年輕人想去找山神,進了山就再也沒回來了。”
可季望之只是揹著手對他擺了擺,也不知有沒有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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