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蘇清想著如何在不刺激萊伊拉的情況下了解更多關於萊伊拉的過去時，瑪蒂爾達站了起來。
“時候也不早了，我該回去給我的孩子準備晚飯了，我的孩子和以前的萊伊拉一樣乖巧，我很喜歡”，瑪蒂爾達說罷便起身向房間外走去。
臨近門口，瑪蒂爾達停了下來，回頭想說些什麼，視線與探頭檢視的萊伊拉對上了，看見了萊伊拉臉上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
“我在無力改變福利院的狀況後選擇了離開，我無法接受它以吃人為代價繼續運轉。如果你想了解更多當時的情況的話，我想你可以問問萊伊拉。”
話畢，瑪蒂爾達開啟房門離開了。
走廊的燈光將她的背影拉的很長，她好像放下了什麼擔子，步子越走越輕快。
伴隨著包間木門“吱呀”一聲沉重地關上，狹小而昏暗的空間裡徹底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廉價麥酒香氣，混合著萊伊拉身上那股新換的棉布裙子散發出的、乾淨的肥皂味道。
蘇清沒有立刻說話，他只是靜靜地抱著懷裡還在微微發抖的萊伊拉，任由小姑娘的眼淚一點點打溼自己的衣襟。
他知道，哪怕瑪蒂爾達己經被他趕走，哪怕他己經明確表達了自己絕對維護她的立場，但剛才那番關於“過去”的撕扯，依然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萊伊拉尚未癒合的靈魂傷口上狠狠地來回拉扯了一番。
萊伊拉現在需要的是時間，是用來消化那些巨大的情緒衝擊、用來反覆確認自己在哥哥懷裡絕對安全的時間。
足足過了十幾分鍾，萊伊拉那種壓抑的、小獸般的抽泣聲才漸漸平息下來。
“哥哥……”
萊伊拉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她像是一隻受了驚嚇的小貓，在蘇清的胸口充滿眷戀地蹭了蹭，卻依然不敢抬起頭首視他的眼睛。
“哥哥……哥哥真的不覺得萊伊拉可怕嗎？如果……如果報紙上說的那些，有一部分是真的呢？”
蘇清聞言，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伸出雙手，動作輕柔卻堅定地捧起萊伊拉那張因為哭泣而顯得有些紅腫、卻依然精緻得讓人心疼的小臉。
他的大拇指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眼角，拭去那裡殘存的淚痕。
“傻瓜，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在哥哥眼裡，你永遠都是最乖的萊伊拉。”
蘇清注視著那雙灰色的、彷彿蒙著一層濃重陰霾與試探的眸子，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深沉。
“而且，我從不相信那些外人編造的廢話，更不相信那個把人當小白鼠的教廷放出來的屁。我只相信我親眼看到的，我只相信你親口告訴我的。”
蘇清頓了頓，聲音放得極輕，像是在漆黑的夜裡為迷路的孩子點亮一盞指路的明燈。
“所以，萊伊拉，告訴我。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萊伊拉的瞳孔在昏暗的燈光下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那段記憶，是她最深的夢魘，是她哪怕把自己的靈魂撕成碎片、丟進深淵也不願再去觸碰的絕對禁區。
可是，看著蘇清那雙清澈、包容、沒有一絲一毫雜質與嫌惡的眼睛，她心底那座高高築起的防禦冰川，終於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開始一點點崩塌。
如果是在以前，如果是面對任何一個其他人，她寧願咬碎舌頭死掉也不會吐露半個字。但現在不一樣了。哥哥己經替她擋下了一切，哥哥說只相信她。
萊伊拉深吸了一口氣，小手死死地攥著蘇清的衣角，用力到指關節都泛起了青白色。她嚥了一口唾沫，聲音顫抖地開始拼湊那個被鮮血和烈火浸透的血色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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