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燦燦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在開闊的原野上，微風拂過，漫山遍野的野花如浪潮般起伏，送來陣陣混雜著泥土與青草的芬芳。
馬車沿著泥濘的土路緩緩前行，車輪碾過窪坑，發出規律而單調的吱呀聲。
進入亞特迪斯王國內部後魔獸的蹤跡就少了很多，不用擔心路上會不會竄出來什麼怪東西了。
蘇清拉著韁繩，微微眯起眼睛，享受著這久違的安寧。而在他身側，萊伊拉正緊緊地挨著他。她懷裡依舊抱著那個足有她半個身子大的毛絨布偶，頭上戴著那頂洗得乾乾淨淨的大魔女帽，整個人幾乎要縮排蘇清的懷裡。
“哥哥……”
萊伊拉細聲喚道，小腦袋在蘇清的肩膀上輕輕蹭了蹭，宛如一隻依戀主人的幼貓。她那雙灰色的眸子裡只倒映著蘇清的側臉，雙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角，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怎麼了，萊伊拉？是風太大覺得冷嗎？”蘇清偏過頭，溫和地看著她，順手幫她整理了一下被微風吹得有些凌亂的銀色髮絲。
萊伊拉搖了搖頭，髮絲在陽光下折射出夢幻般的光暈。她微微咬了咬下唇，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種充滿不在乎輕柔、卻帶著幾分認真的語氣問道：
“哥哥，在村長家裡的那個叫西拉的女孩……她應該是個被買回來的奴隸吧？”
蘇清微微一愣，有些好奇地低下頭看著她：“萊伊拉是怎麼看出來的？我記得羅伯特當時只說，那是他父親行商時‘撿回來’的。”
萊伊拉將懷裡的布偶抱得更緊了一些，目光望向前方虛無的虛空，聲音平靜得有些過分：
“因為我以前遇到過奴隸販子。”
蘇清拉著韁繩的手指驟然一緊。
“那時候我剛從福利院逃出來沒多久，在路上遇到了一支自稱是好心商隊的人。他們給我食物，對我很溫柔，說要帶我去大城市過好日子。但是後來，我發現了他們的真面目。”
萊伊拉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敘述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小事：
“他們其實是奴隸販子，馬車後面關著好多被鐵鏈鎖著的女孩。知道他們的真面目後，我就在那一天夜裡，把他們全部都殺了，然後拿走了他們的錢和乾糧離開了。”
在說出“把他們全部都殺了”這句話時，她的唇角甚至還掛著一抹甜美而純真的笑意。可那雙灰色的眼眸深處，卻閃過一抹令人膽寒的死寂。那是對生命的絕對漠視，也是她被扭曲的過去打磨出的、最真實的底色。
當然，在面對蘇清的時候她一般沒有表現出來過，
表現出來的時候.......
“不過，在殺掉他們之前，我見過他們是怎麼對待那些奴隸的。不聽話就會捱打，沒有飽飯吃，每天都活在恐懼裡。”萊伊拉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蘇清，“西拉身上的反應，和那些被關在鐵籠子裡的奴隸一模一樣。她看著村長時的恐懼，還有聽到‘命令’兩個字時本能的順從，都是被馴化出來的反應。所以我知道，她一定是被買回來的奴隸。”
聽著萊伊拉用如此平淡的語氣說出殺人越貨的經歷，蘇清只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他生怕萊伊拉又因為西拉的事情，聯想到自己以前在福利院或者流浪時那些不好的回憶，從而導致情緒再次失控。畢竟，這丫頭失控時那瘋狂的模樣，他可是親眼見過的。
想到這裡，蘇清連忙輕咳了一聲，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原來是這樣，萊伊拉真聰明。不過……在村長家的時候，西拉看著你的表情，你也注意到了吧？”
“嗯？”萊伊拉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看著蘇清，“看著我的表情？”
“對啊，”蘇清引導著她說道，“你仔細回想一下，當時西拉看著你的時候，眼神里閃過了什麼？然後再想想，羅伯特之前很自豪地對我們說過什麼？”
萊伊拉微微蹙起眉頭，順著蘇清的提示認真地回想起來。
她想到了西拉看著她時，那雙深褐色瞳孔裡幾乎要溢位來的羨慕、失落與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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