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榮 第五章 一封家書報喜訊，輝輝進廠又成家
在公社治安隊上班的日子一天天過去，日常依舊是出操、巡邏、調解糾紛、夜裡值班，日子過得規律又緊繃。身上這身藍布制服穿久了，人也跟著沉穩了不少，不再像剛從生產隊出來時那樣毛躁，說話做事都多了幾分分寸。
只是人在外頭，心總掛著家裡。
大姐遠嫁縣城，我能趁著輪休過去看看，可家裡還有年邁的爹孃，還有我那讀書不成、早早就要出門討生活的二哥——小輝輝。
二哥比我大兩歲，小名輝輝，我倆從小一起摸爬滾打，上山割草、下河摸魚、跟著爹孃下地掙工分，感情最是深厚。可二哥天生就不是讀書的料，一坐到學堂裡就犯困，一拿起筆就頭疼，課本翻來翻去還是嶄新的，先生不知找過爹孃多少回。
那年代鄉下孩子讀書本就難，能認幾個字、不做睜眼瞎就算不錯。二哥勉強熬到小學畢業，說什麼也不肯再進學堂門，揹著個小包袱就回了家，跟著大人下地幹活。
可地裡的日子有多苦，誰都清楚。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風吹日曬，一年到頭忙下來，也就混個半飽，遇上災年，連口糧都緊巴巴。二哥年輕氣盛，不甘心一輩子困在黃土地裡，總想到外面闖一闖，可他沒文化、沒手藝、沒人引路，貿然出去，也只能在工地上賣力氣，辛苦不說，還常常被人剋扣工錢。
那段時間，二哥在外打零工，一會兒在修路工地，一會兒去林場幫忙，居無定所，吃了上頓愁下頓，寫信回家也是報喜不報憂，只說自己一切都好，讓爹孃別擔心。可我心裡明白，他在外頭過得不容易，一個沒依沒靠的年輕人，在外面哪能不碰壁。
我在治安隊穩定下來之後，接觸面廣了，認識的人也多了，心裡一首惦記著給二哥尋一條正經出路。總不能讓他一輩子打散工，風吹雨淋，連個固定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一次公社組織各單位聯防巡查，我正好碰到鎮陶瓷廠的保衛幹事。那人跟我年紀相仿，說話實在，一來二去就熟了。閒聊時我隨口問起廠裡要不要臨時工，那人告訴我，陶瓷廠生產任務重，車間一首缺踏實肯幹的年輕小夥子，只要人老實、力氣足、不偷懶，廠裡都願意收。
我一聽，心裡立馬亮堂起來。
這不正是給二哥準備的出路嗎？
陶瓷廠雖說車間粉塵大、活兒累，夏天窯邊更是熱得像蒸籠，但好歹是集體單位，管吃管住，每月還有現錢發，比在外面打零工安穩太多。對讀書不多、只會賣力氣的二哥來說，這己經是頂好的去處。
我當天就按捺不住，託那位保衛幹事幫忙搭了個線，又特意找到車間負責人，好話說了一籮筐，拿我治安隊隊員的身份作擔保，說我二哥人老實本分、能吃苦、絕不多事。負責人看我一身制服，說話穩重，也就點頭應了下來，答應讓二哥過來試試。
訊息一敲定，我立馬託人捎信給二哥，讓他趕緊往鎮上趕。
十幾天之後，二哥風塵僕僕地出現在治安隊門口。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褂子，褲腳沾著泥，臉曬得黝黑，人也瘦了一圈，一看就在外頭吃了不少苦。見到我，他還有些不好意思，撓著頭嘿嘿笑：“小榮榮，麻煩你了。”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一陣發酸。
親兄弟之間，哪有什麼麻煩不麻煩。
我給他換了身乾淨點的衣裳，帶著他首奔陶瓷廠。辦手續、領工牌、安排宿舍，一路順順利利。二哥被分到成型車間，主要負責和泥、搬運坯料、協助老師傅製坯，都是力氣活，但勝在穩定。
臨走前我反覆叮囑他：“輝輝，這工作來之不易，你好好幹，聽師傅的話，別偷懶，別耍脾氣，紮下根來，以後才有盼頭。”
二哥用力點頭，眼眶都有些紅：“我知道，我一定好好幹，絕不給你丟臉。”
從那天起，二哥就在陶瓷廠穩住了腳。
他本就能吃苦，人又實在，分配的活兒從不含糊，髒活累活都搶著幹，車間裡的老師傅和同事都對他讚不絕口。慢慢的，他不僅熟練了手上的活計，還跟著老師傅學了點簡單的修坯技巧，整個人也精神了，不再像以前那樣迷茫無措。
我只要輪休，就會繞路去陶瓷廠看他。
每次去，都能看到他在車間裡埋頭忙活，渾身是土，滿頭是汗，卻笑得踏實。他會偷偷跟我說，廠裡每月都發錢，他都存起來了，一分都不亂花。我聽著，心裡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只要有份正經工作，人就不會走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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