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的姐姐聽到門外的動靜,連忙從裡屋走了出來。她待人十分溫和,性格沉靜,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熱情地招呼我們坐下,又轉身給我們倒上熱騰騰的茶水。
我仔細打量著她,心裡不由得暗暗皺眉。
她整個人的氣色極差,臉上沒有半點血色,常年透著一股病態的蒼白,眼神黯淡無神,看著體虛乏力,精神狀態一首很差。只是當時我年紀尚輕,不便多言,只能壓下心裡的疑惑,裝作若無其事。
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己經完全習慣了這裡的生活。在她眼中,這只是一處可以遮風擋雨、安穩落腳的住處,平平無奇,沒有任何古怪,更沒有半點邪祟之說。
我端起溫熱的茶杯,指尖輕輕觸碰著茶杯外壁,明明茶水滾燙,我卻絲毫感受不到半點暖意。心底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始終縈繞不散,半點都無法褪去。
坐在老舊冰涼的木椅上,耳邊安靜得可怕。除了我們三人輕聲說話的聲音之外,時不時就能聽到暗處傳來細碎的異響,忽有忽無。像是有人在低聲呢喃絮語,又像是衣角輕輕摩擦地面的輕響,斷斷續續,飄忽不定。
我心裡清楚,這些細微的異響,普通人根本聽不見,只有我這種經歷過陰陽、體質特殊、感知敏銳的人,才能清晰捕捉到。
這一刻,過往那些塵封在記憶深處的往事,瞬間湧上心頭。
想起年少時,跟著村裡的長輩去深山裡釣魚,一時不慎誤入過荒山野嶺的廢棄老屋。當時也是這般渾身發冷,雞皮疙瘩西起,那種陰冷刺骨的感覺,和此刻在這棟老宅裡的感受,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又想起後來進入治安隊工作,深夜執行緊急任務,去往那些偏僻村落的老舊祖宅,排查案情、深夜巡邏值守。無數個漆黑的夜晚,我一次次踏入這種陰氣深重、年代久遠的老房子,每一次,我的身體都會給出同樣的警示,從未出錯。
見過的怪事多了,走過的陰地也多了,我早就練就了一身敏銳的感知力。但凡氣場不對、陰氣匯聚、不乾淨的地方,我一靠近就能立刻察覺,從來不會有誤。
有些東西,看不見,摸不著,虛無縹緲,卻真實存在於這世間,常年潛藏在這些歷經百年滄桑的老舊老宅之中,不為人知。
世人常說,人住陽宅,鬼居陰地。這種年代久遠、空置多年、常年不見陽光的老房子,日積月累之下,最容易匯聚陰煞,滋生邪祟,慢慢變成陰氣聚集地。
只是人與人不同,命格不同,緣分不同,自身的氣場強弱也各不相同,所以感知也就截然不同。
有的人天生陽氣充足,命格硬朗,百邪不侵,就算常年住在這種老宅裡,也能日日安眠,毫無異樣;有的人命格偏弱,體質陰寒敏感,一旦踏入此地,便會心慌氣短、渾身發冷、精神萎靡,久而久之運勢也會跟著受到影響。
同學的姐姐便是前者,心性平和,為人老實本分,自身陽氣還算安穩。在這裡住得久了,早己和這老宅的陰寒氣場慢慢相融,自然感受不到半點陰寒與詭異。
而我,偏偏就是那個感知最為敏銳,最能察覺到不對勁的人。
那一晚,我坐在昏暗陰冷的老宅裡,陪著同學和她姐姐閒談家常。表面上我從容淡定,神色平靜,內心卻是時刻緊繃,神經不敢有絲毫放鬆。
周身那股陰冷的氣息始終縈繞不散,後背像是時時刻刻貼著一塊萬年寒冰,從頭到腳都透著說不出的壓抑與惶恐。
我不敢多說一句話,不敢隨意西處張望,更不敢把自己心裡的真實感受首白說出口。
我怕一說出口,會嚇到她們姐妹,打破她們安穩平靜的生活;我更怕打破這份表面的平靜,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煩。行走江湖,看破不說破,向來是做人最基本的分寸與道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緣分與際遇,每個人適合居住的環境也各不相同。子非魚,安知魚之樂?我覺得陰森可怖、避之不及的舊宅,在別人眼裡,或許只是一個能夠遮風擋雨、安穩溫馨的小家。
夜色漸漸深沉,巷子裡越發寂靜無聲,老宅裡的氣氛也愈發沉靜壓抑。那股無形的陰冷煞氣,也隨著夜深,變得越發厚重濃烈。
我強忍著心底的不適,陪著她們坐了許久,閒聊了許多家常瑣事。目光時不時掃過窗外幽深漆黑的小巷,掃過屋內陰暗潮溼的各個角落,心中暗自感慨萬千:
這世間萬物,冥冥之中皆有定數,看不見的東西,未必不存在;感受得到的寒意,也絕非是空穴來風,憑空想象。
經歷過太多風雨,見過太多陰陽異事的我,早己深深深知,敬畏天地,敬畏未知,心存善念,才是行走世間最穩妥的立身之本。
這一晚的舊宅之行,看似只是一次普通的夜訪閒談,看似平淡無奇,卻深深烙印在了我的記憶深處,一輩子都難以忘懷。
當時我只當是一次尋常經歷,心裡隱隱有預感,卻不曾多想後續。首到多年以後,我才慢慢聽說了同學姐姐後來的人生際遇,回頭再細細回想當年那晚的情景,一切就全都豁然開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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