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是。成吧,我不攔你。寧家表態了,說是願意割讓江南茶道,保他寧氏能安然無恙。你看……”
“不看。沒到最後呢,再等等。這麼點利益,可不值當買他全族上下的前程。”
“可不是嗎?還把本王當叫花子打發呢,誰還缺那三瓜倆棗的了不成?”
“差不多得了,莫要得意忘形。還未到蓋棺定論的那一日,一切皆有變動的可能。”
“嗯,本王知道。”
兩人不再說話,出得宮門之後,各自回府。
之後的日子裡,整個京城又是一次大清洗。同豐四十八年的元日,都是在風聲鶴唳中度過的。整個京城聽不到一點炮竹的響動聲,大家都過的人心惶惶。
因為此次牽連的太廣,多少家族被滅,在此難中死去的人不計其數。而造成這一切的原因,只有一個。
被收監在刑部大牢裡的廢太子,死了。
不僅是他本人,還有他的妻妾子女,均在一夜之間,被屠戮了個乾淨。
而有莫大嫌疑的動手之人,正是在殿上被指出勾結叛國的明月公主。可是還未等到刑部去調查取證完,明月公主也死了。且死的不甚體面,她死在了自己養的面首手裡。
接連喪子喪女的同豐帝,一時哀慟太過,一口心頭血噴出之後,終於撐不住的跟著倒下了。
本就不是年輕力壯的人了,倒下之後就再也沒能好起來。昏昏沈沈的在床上躺了兩個來月,在短暫的清醒之時,強撐著在重臣宗親們的見證下,立下了七子顧承昀,為新的太子。
在遣退了所有人之後,皇帝睜著渾濁的眼睛,看著自己剛立下來的儲君。他的目光裡有一些不明所以的東西。
“其實動手的是你,對不對?”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當然,他也不需要人來回答。
“你知道淑妃是中了紅顏醉,你也知道是皎皎下的手,那你知道,你是誰保下來的嗎?”
顧承昀笑了。
“是你保了我的命又如何?可那是我娘以命換命換來的!是我外祖曲氏一族,三百多條人命才給我娘換了個妃位,是我娘願意赴死,才能求下你一絲惻隱之心,留下我這個病秧子苟延殘喘於世。
父皇,何必怨我心狠?你當初對我舅父動手的時候,又何嘗不心狠?曲珺書為你禪精竭慮出謀劃策,曲氏一族為你赴湯蹈火忠心耿耿。
你還記不記得是怎麼對他們的?為了保住你自己,你任由程氏毀了曲家!”
“……可是朕,咳咳,給你舅父報仇了。”
“呵呵,你可是真敢說呀。曲家人死的連個骨頭渣子都沒有了,程家呢?不僅功成名就,甚至還出了個皇后!
你就是這麼給我舅父報的仇?你不願意動你的女人,我娘自己動手給全家討回公道,有何不可?”
顧承昀還在笑,只是笑紅了眼睛。
“別再說你最心愛的人是我娘,千萬別說。每回我聽你這麼說的時候,都特別想吐。對你最心愛的人,就是讓她全家死絕之後,看著你跟仇人家的女兒夫妻相得,帝后相稱?”
皇帝沉默的閉上了眼睛,直至顧承昀離去,都再沒有睜開。只是在第二日,紅霞初升的時候,他的眼角劃下了一滴清淚。
同豐四十八年的雪還沒化乾淨,就在這樣一個陽光明媚的清晨,送走了屬於它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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