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微道人和重溟之間的交流並未持續很久,所說內容也大多圍繞著“虎道人”極其師門過往。
雖然江湖經驗不足,但“交淺言深”這樣粗淺的道理她又豈會不懂?
故而,古微道人並未過多探尋重溟的來歷,而是留下了自己清修之地的方位訊息,結交之意不言而喻。
臨走之前。
她還向重溟鄭重囑託了一事:
“虎踞觀的兩代觀主皆臻至煉法境,可見其傳承雖有缺陷,卻也有可取之處,就此失傳實乃大雲修行界一大憾事,道友日後若遇見心性、機緣上佳之人,不妨將《山君煉形訣》和《玄虎通德錄》相授,莫使前輩心血湮於塵埃”
想來她要走此二者的拓印本,也是抱著這一個目的。
重溟自是欣然答應,虎踞觀的傳承雖還沒達到令萬法派收錄的層次,但也難能可貴。
他和虎道人的結仇,本是陰差陽錯之下的無奈之舉,拋開敵對立場,他還是十分欣賞此人的,就當是提前熟練宗門業務了。
夜色漸濃,如墨般暈染天際。
重溟靜立於窗前,目送古微道人的身影消失在長街盡頭,這才轉身回到雅間之內。
唯一的女子離開,便只剩下三人一狗了。
重溟和古微道人之間的交流並未避開周明義,這位凡俗公子就這般似懂非懂地聽了大段修行界軼事,心中如百爪撓心,卻不敢貿然插話。
古微真人雖然對重溟表現得格外尊重,但對周明義卻依舊帶有一種天然的疏離
這也難怪,一旦踏上修行之路,修士將畢生的精力都花在攀登仙階上面,即便只是築基有成,也能享兩百壽元,相當於半個凡間王朝的興衰更迭。
在漫長的時光尺度下,凡人的一生對修士而言如螢火般短暫,見慣了滄海桑田的大椿,又怎麼會為朝生暮死的蜉蝣駐足?
而這種態度,也在無意中,被古微道人施加在周明義身上,使得後者對其有幾分懼怕之意。
重溟雖將周明義的侷促看在眼裡,卻未點破,他執茶斟壺,讓氤氳的水氣模糊這條尷尬的界限。
一口清茶下肚,周明義明顯鬆弛了幾分,他苦笑著說道:“我該叫你重溟道友,還是王兄呢?”
重溟執壺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來認真地道:“周兄大可不必如此,關於這點,我並未相欺,在踏入此道之前,我的俗家確姓王,亦是應天府人士,重溟是我,王玄鍾亦是我,如何稱呼全看周兄喜好。”
見對方如此坦然,周明義心中最後一絲芥蒂也煙消雲散,他展顏一笑,帶著幾分狡黠:“出門在外當從慎,實不相瞞,我也騙了王兄,其實……我本名是周明夷,而非周明義,此為兩不相欠。”
重溟聞言,只是輕輕頷首,將茶壺穩置於案。
“王兄,你似乎一點不意外?”
周明夷不由好奇。
重溟笑著說道:“姓名不過是個記號,今日與你相交,本是志趣相投,與此何干?是周明義或是周明夷,並無分別。”
燭火搖曳,茶香氤氳之間,那道無形的隔閡,終於在兩人相視一笑間悄然消失。
“王兄,你這位師弟”
周明夷小聲地指了一下趴在桌子上酣睡的重雲,自古微道人離開之後,對方就成這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