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真人一指點向重雲眉心殷紅痣,後者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佛光盡褪,唯餘一泓清泉般的澄澈。
“我暫且將你身上的宿慧和佛門因果封禁,方才我與你師兄所說,你也聽到了,重雲,你如何看待?”
“佛門非弟子歸處,請師尊成全!”
重雲自蓮臺翩然躍下,對著真人深深一揖
“如此一來,你將來不僅要對抗無明尊者,甚至整個西土佛門都容不下你的存在,考慮好了嗎?”
白光真人拂塵搭在臂彎,神色莫測。
“請師尊成全!”
重雲話音斬釘截鐵,如金石相擊。
一旁的重溟暗自鬆了半口氣,他早知師弟心志——若真欲重歸尊者之位,又怎會自封比丘簟,以煞氣對抗佛性?
“既然如此,其中關竅我便要說給你聽。”
白光真人拂袖,一股輕柔的法力將重雲托起,神情肅穆如古井深潭。
“無明大夢淨慧尊者,乃是西土佛門證得聲聞乘果位的阿羅漢,你與之相比,如螢火之光與皓月爭輝,成或不成,皆在你能否於‘無’中,開闢出獨屬於你重雲的‘有’。”
“弟子該如何開闢‘有’?”
重雲神情疑惑,問道。
“首先要廢掉你這一身修為。”
真人語出如驚雷炸響,師兄弟二人面色驟變。
“夢者,無明,來無所從,心妄見來處,你之前身於無明之道的領悟已遙遙領先,若你繼續夢中修行,終有一日,你會被夢境中的佛性、宿慧、因果所淹沒,故而,《十二蟄龍睡丹功》卻是不可再修了,真空蟄龍道基也需廢除”
“從此以往,你需斬夢斷眠,方能最大程度減少佛性侵蝕。”
“如何?可是改變主意了?”
白光真人眼神銳利,拂塵靜垂如凝霜,周身氣息淵渟嶽峙。
重雲被這目光一照,只覺靈臺如鏡,纖毫畢現,心中那點尤豫瞬間無所遁形,他急忙躬身:“師尊明鑑,弟子並未要改變主意”他無意識攥住衣角,“只是想到以來不能再入夢,便覺得神魂無依,如失巢之鳥。”
一旁重溟聞言,眼前頓時浮現當年青萍鄉蘆葦蕩那個酣睡的少年身影,心頭微澀,對於擁有大夢靈體的重雲來說,斬夢斷眠,尤如魚兒離開了水,正欲開口為師弟說幾句好話,卻見師尊拂塵清揚,止住了他的話頭。
“痴兒!”
白光真人聲如古磬,震得滿池蓮花搖曳生香:“你當‘斬夢’是斷你生路?”
他指尖忽然綻出一縷清輝,在空中勾勒出重重幻影——竟是重雲夢中的種種景象,有時是羅漢跌坐蓮臺誦經,有時是稚童追逐流螢,有些光怪陸離的碎片,似前塵更似預言。
“你看這些夢,”真人袖袍一卷,幻影盡數沒入重雲眉心,“哪些是屬於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