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黃庭道人靜立如淵,眉間一點硃砂印殷紅似血,落在章卿眼中,竟無端生出幾分心悸。
應是錯覺吧。
章卿在心底自我寬慰。
威明道人先前鬥法的時候他也看了,出手向來乾脆利落,對手基本走不過三回合就被轟下臺,自己只需要多周旋片刻,然後體面認輸便好。
想到這裡,他定下心神,袖中劃出一尊紫銅小鼎,鼎身刻滿纏綿悱惻的紅塵紋。
離開應元府後,他花了許多時間,才將先前在重溟手中損失的三味心香補全,又在道內前輩的幫助下,將《香煉譜》中的百味心香煉至這隻“情鼎”中,道法進一步完善。
如今的章卿————
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章卿了!
指訣輕引,情鼎中升起嫋嫋粉煙,煙中化出愛憎痴怨種種情愫,粉煙過處,法臺青石都泛起紅光。
“道友小心了。”
章卿深吸一口氣,胸口處黑色經咒明滅不定。
“這就是你的“法”?”
威明道人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讓章卿動作一滯。
不對!
情香擴散至對手身前三尺之時驟然停住,此前觀戰,威明道人可是從未和她的對手搭過話,並且往往會第一時間搶佔先機,為何獨獨對自己出言多問?
章卿面色陰晴,以他謹慎多疑的性子,自然認為這其中有鬼,然胸前紅塵經咒並未給出預警,一時間卻是摸不準眼前這人到底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無天無地,連最基本的法域都沒形成,看來紅塵道也不過如此
”
威明道人面無表情,眸中閃過一絲蔑色。
煉法境之所以獨成一境,核心便在修士的道法之上,道法和法術的區別,就在於一個是“道”,一個是“術”。
後者僅僅只是法力的運用,充其量擺脫不了壓縮、模擬、性質轉化等變化,勤練可精。
而道法,卻是修士畢生所學的凝練昇華,法即是理,是修行者對大道本源的理解,真正的道法,當有天地為基,以自身所悟法理,取代一方天地的規則運轉。
無天無地,便無法域,無法域,便稱不上道法,在同境界的較量中,已是先天不足
就如當年的乞魂老怪,以陰煞汙地脈鑄就另類道法,不僅曲解了坤道真義,且本質上,將自己的道與一方天地繫結,已經是從康莊大道,走入羊腸小道,又從羊腸小道,拐進了死衚衕,如此舉動,故被當時的重溟嘲笑金丹難成。
再說那古微道人,同樣未走上正確的道路,所以即便面對失去本命玄虎實力大損的虎道人,尚且不是對手。
何也?道基不固,法域不成,道途便如沙上築塔,終難經風浪。
如南華莊雲,三月悟道築基,如今多年過去了,依舊停留在築基境界,真正大派真傳,所思所慮,從來不是一時境界進境之快慢,而是放眼千載道途,將每一步都走得踏踏實實。
不過有一點威明道人卻是想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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