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恩澤的人喘息著,像是即將瀕死一樣哀求,給我一點,再給我一點,他們交頸如野鴛,他們的唇瓣潤溼彼此的眉眼,他們的髮絲黏在彼此的臉上,他們的身體將彼此埋沒,埋沒,埋沒,讓對方無法離開一般抵死的糾纏。
可他們偏偏又不會死,當他們觸碰到彼此,瘋狂的、不計較自己的生命、為彼此獻上一切的時候,新生將至。
陸承明失神的看著她的時候,李千姿一直在看他的眼睛。
陸承明的眼底裡有一潭由恨組成的死水,你要很仔細的看,才能從中看到奔湧、至死不渝的愛。
而在這一刻,這潭死水被攪動起來了,她看見了他難以壓抑的慾念,看到了他泛紅的眼尾,看到了他顫慄時候無法承受般閉上的雙眼。
他是那麼鮮活,那麼美好。
那些無法言說的痛苦,那些剖骨挖血的絕望,那些辛酸苦澀的眼淚,全都不會再發生了。
上輩子的結局已經被更改,他們悽慘絕望的一生就此結束,接下來的,是他們新的一生。
很長很長的一生,但一定很好。
李千姿在他悶哼一聲之後,慢慢伏壓下去,把臉貼在他的胸膛上,同他一起陷到了這張狹窄的床榻上。
床上只有一張略有些單薄的白色棉被,堪堪將兩人裹住。
在這一刻,外面發生什麼都和他們沒關係,被窩成了一個簡單的結界,這裡只有他們兩個人,你貼著我我壓著你,一絲一毫都不想分開。
一絲一毫都不分開。
壓上陸承明、同他一起裹在被子裡、聽到他強壯的心跳的時候,李千姿只覺得心中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被她自己給親手碎去了,她整個胸腔徒然一輕,只覺內外通明,心緒澄澈。
李千姿早已力竭,昨夜一場大夢讓她身心俱疲,又跟陸承明如此折騰了一通,心結大去,整個人一丁點力氣都沒有,躺在他的懷抱之中後,便沈沈的閉上了眼。
她躺在他的懷中睡著了。
她睡了,陸承明卻睡不著,他一直抬手抱著她,將她擁在懷中,睜著那雙略有些失焦的眼眸,不敢置信的一遍又一遍的看著她。
她在他懷裡。
她在他懷裡她在他懷裡她在他懷裡她在他懷裡她在他懷裡她在他懷裡她在他懷裡她在他懷裡她在他懷裡她在他懷裡——
陸承明就像是一個窮得要死的人突然收到了別人饋贈的金子,他不敢置信,所以他一遍又一遍的看。
他愛了一輩子的人,求而不得恨之入骨,他以為他們要一輩子這樣互相厭煩,一輩子不和對方在一起,可是突然之間,她對他投懷送抱,她對他溫柔小意,她對他——做了那些。
一場夢醒來,她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為什麼呢?
陸承明慢慢靠近她,用下頜在她潮熱的面頰上輕輕蹭了蹭,他貼著她吻,從額角到耳畔,最後貼著她的耳朵,低聲呢喃的問:“你夢到了什麼?”
李千姿,你到底是做了什麼樣的夢,讓你變化這麼大?
他不斷地親吻她,將她在沈睡之中親醒,李千姿半睡半醒之中,窩靠在他的脖頸之中,混混沌沌的呢喃:“夢見你死了。”
她豔麗的唇瓣緊緊貼著他的脖頸,像是哀求,又像是心痛:“不要死,陸承明,不要死。”
她的聲音像是一把小毛刷子,在陸承明的耳廓中輕輕的掃過,他的後背因此而微微發緊,先是本能的有些呼吸加速,等聽清楚李千姿說什麼後,再湧上來的就是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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